程宇还是没动,他不敢。
刚才他在隔间里,听到裴朔一行人进来,立刻就用对讲机给蒋岩磊通风报信。现在他们的人正埋伏在厕所门口,只待裴朔一出去,立刻就将对方拿下。
蒋岩磊当时是这么说的:“老子一刀捅下去,看他还怎么嚣张。”
所以要是自己就这么出去,肯定会被蒋岩磊当成裴朔给捅死的!
他额间冷汗涔涔,后背的衣服汗湿了一大片。陆洵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轻蔑地眯起眼,不疾不徐道:“程宇,你现在还有自己走出去的机会,但要是再磨蹭……”
他伸手摸向裴朔的腰间,将对方口袋里的匕首抽了出来。刀刃划过水池边缘,发出刺啦一声鸣响,程宇看着那森寒的刀刃,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
“要是再磨蹭下去……”陆洵眯眼微笑着,“你恐怕连走出去的机会都没有了……”
这番话恐吓效果显著,但裴朔却不乐意了。他用腿撞了撞陆洵的膝盖,心想这家伙拿他的东西怎么能拿得这么光明正大?还这么理直气壮?
陆洵一边维持着笑面,神情和善地看着程宇,一边无声动腿,勾住了裴朔的脚踝。他隔着布料,在对方的踝骨上轻蹭两下,然后探过头,贴着对方的耳畔道:
“借我用用,一会儿还你。”
“……”
这本是两句十分正常的话,但配上他这些动作,就莫名引人遐想,连尾音都像带上了钩子,仿佛在无声地暗示着什么。
裴朔偏过头,耳尖绷得很紧,冷着脸吐出一句:“随你。”
程宇咽了口口水,只觉得陆洵笑得像个阎罗。他知道裴朔大概率不会要自己的命,因为对方虽然狠,但从不屑于欺负弱者,而且也极少下死手。
但眼前这个人不一样,他想,这个人比裴朔要可怕的多,也要心狠的多。
犹豫再三,他终究还是迈步了。
“我出去。”他哽着嗓子道,“我现在就出去。”
在几人的注视下,他缓缓往门口走去,一步、两步、三步,明明不过几米的距离,他却走得浑身冒汗,紧张的连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陆洵悠悠把玩着手里的刀,学着裴朔的样子,将匕首转来转去。但他新手上路,技艺不精,刀刃时不时地蹭过皮肤,留下浅淡的红痕。裴朔看得眼皮直跳,终究没忍住,上手一把将刀抢了回去。
好学生家家的,瞎模仿什么。
程宇一面走,一面在余光中注视着几人的动静。在前脚踏过门槛的瞬间,他忽然高喊道:
“蒋哥别动手!是我!!”
只见一道银光从侧面刺出来,又堪堪停在了脖颈侧边。只差几公分的距离,程宇就会血溅当场。
埋伏失败,蒋岩磊气得一脚将人踹飞,然后带着几个小弟,一脸凶恶地从门外钻了进来。
裴朔原本在教陆洵转刀,见蒋岩磊进来,神情不由得冷了几分。他适时停下手,挑眉看过去,冷冷道:
“蒋、岩、磊。”
语气说不上多威胁,语速也不快,但蒋岩磊就是从中读出了轻慢和不屑,觉得自己被这人看扁了。何况裴朔原本就比他高,现在坐在水池上,更是高出了一大截。
蒋岩磊不服气得要命,恨不得将他当场撕碎,但偏偏又奈何不了他,只能咬着牙放狠话:“裴朔,江湖规矩,先到先得,这里现在是我的地盘,你不请自入,是不是该给个说法?”
“先到先得?”裴朔嗤笑一声,“我可没听过这个规矩。我只知道,谁抢到了,就是谁的。”
“你!”
蒋岩磊被他噎到,没话可接,但又觉得不能输了气势,当即拍拍手,“都给我过来!”
“是!”
只见一帮小弟全站到了他身后,陆洵扫了一眼,算上蒋岩磊自己,一共有七个人。
倒是比他们这边多出两个。
“识相的话,就早点认输。”蒋岩磊有了点底气,下巴也抬起来了,“自己带着人退出去,我就不跟你追究了。”
“瞧瞧你们那边,除了你之外都是些什么货色?一个小白脸,一个二愣子,一个死胖子,一个花瓶。”蒋岩磊将他们一一扫过,越看越觉得信心百倍,“裴朔,带着这帮废物,你拿什么和我抗衡?”
“蒋岩磊我艹你大爷!你他爹的说谁是花瓶!”
陈奕阳怒了,他自己被说倒无所谓,但他受不了别人诋毁他朋友。
许昭昭用力扯住他的袖子,低声说了句“别动!”,目光掠过蒋岩磊身后的几人,只见那些人的手里都拿着刀,装备上比他们好出一大截,不由得暗自心惊。
“呵。”
紧张的对峙当中,忽然响起一声突兀的低笑。
蒋岩磊瞬间炸了毛,伸着脖子四处张望:“谁在笑?!”
“我在笑。”陆洵也不遮掩,大大方方地站了出来。
“你笑什么笑?!”
“我笑你……”陆洵悠悠道,“蚍蜉撼树。”
“什么?”蒋岩磊没听明白。他是真没听明白,这个词有点生僻,连四个字分别该怎么写他都想象不出来。
但他不会承认自己听不明白的,转过头,低声问后面的小弟:“他说什么?”
都跟着蒋岩磊了,又能是什么有脑子的人。小弟挠了挠头,疑惑道:“好像是——屁股很酷?蒋哥,他夸你呢……”
“砰!”
蒋岩磊在他脑袋上狠狠捶了一拳:“夸个屁!你当我是傻子啊!是夸是骂我能听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