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朔永远是那么嘴硬,仿佛说一句软话能要了他的命。
上辈子是这样,这辈子还是这样。
可这种性格的人其实最容易吃亏,因为世人往往偏爱甜言蜜语。
而他生了这样一张刀子似的嘴,最后果然也没落到一个好下场……
裴朔见陆洵走得这样干脆,一时还有些愣住,待反应过来后便狠狠皱起眉头,嘴里啧了一声,不屑地偏过脸去,心想爱走不走,谁稀罕你留下来似的。
厕所里的气压低得吓人,陈奕阳低着头,把瓷砖来来回回拖了三遍,拖的地砖光可照人,干净的不能再干净了。他偷偷瞄了一眼裴朔,见对方没关注自己,心下松了一口气,当即放下拖把头,悄没声息地溜出门去。
裴朔也搞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气闷,好像十分憋屈,又好像是有点委屈。他烦躁地站起身,被胃中的空虚和手上的疼痛搅得难受,便从烟盒里摸了根烟出来,叼在嘴里,皱着眉点燃。
“咔哒。”
门开了。
只见刚才那个抽身离开的人去而复返,怀里抱着一堆东西进来,并反手将门关上。
空气中浅淡的烟雾根本挡不住对方的面孔,裴朔有些局促地扭过头,想避开对方的视线,可陆洵却没如他的意,抱着那堆东西,径直走到他面前来。
“还在生气?”陆洵将东西放到洗手池上。
裴朔不屑:“谁生气了?”
他为什么要生气?为这家伙生气多跌份儿啊,他才没生气呢。
陆洵又道:“伸手。”
裴朔瞥他一眼:“干嘛?”
陆洵并不解释,只是重复了一遍:“把手给我。”
“你让我给我就给啊?”裴朔心想他凭什么要听他的话,“我就不伸,你能怎样?”
“不怎样,”陆洵语气淡淡,一反常态地没多纠缠,“那你就继续疼着吧。”
“你!”
对方缠着他,他不高兴。对方不纠缠,他好像也不高兴。
裴朔心里气闷的感觉更明显了,连带着眼眶也发酸,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觉得难受的要命。就好像他其实也不希望这样,不想像这样剑拔弩张、夹枪带棒,句句都带着刺,也想着两个人之间能有谁先服个软,那样或许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裴朔。”
“干什……嘶——!”
他话还没说完,只觉得手上一冰,低头看去,只见对方不知何时拿了个冰袋,正用手按着,敷在自己右手上。
陆洵一手垫在他手底下,另一手压着冰袋,放在他手上面。他没有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平静且冷淡,仿佛之前的对峙并没有引起他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他只是按着冰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按得很用力,并且越来越用力。
裴朔一开始还能忍,到后来实在忍不了了。他咬紧牙关,疼得连肌肉都在颤抖,最后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喂,你故意的是不是……”
“故意什么?”陆洵抬眼看向他,瞳孔黑白分明,神色冷淡平静,一时间裴朔都分不清,对方到底是生气了存心报复,还是真的没有意识到。
可他反问这句话的时候,手上的力道却依旧没收,痛得裴朔几乎要哭出来。
裴朔在心里骂了句“艹”,发狠似的咬住下唇,强行将那点儿泪意逼回去:
“陆洵,你他妈弄疼老子了……”
陆洵看着他,没有任何动作。对方明明没说话,可那种平静的毫无波澜的视线却让他的委屈一股脑儿涌了上来。他眼眶发红,下唇被咬出了血,忍不住又说了一遍:
“陆洵,你弄疼我了……”
陆洵又盯了他两秒,终于低下头,缓缓减轻了手上的力道。裴朔刚才痛得差点灵魂出窍,现在一下子缓过来,恨不得冲着面前这人的脸狠狠来上一拳。
但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陆洵却已先一步动作。他忽然倾身靠近,脸与脸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到了呼吸交缠的程度:
“疼的话,为什么不早说?”
裴朔眼睛没处放,心里真是日了狗,很想跑,但四肢却像被对方定住,动弹不得。
陆洵抬手摸上他的唇角,在破皮处轻轻抚了抚,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仿佛刚才那个发狠摁冰袋的人不是他:
“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你疼呢?”
裴朔前一秒还气得想打人,后一秒又被对方的动作诡异地安抚下来。他咽了口口水,莫名感到紧张,但幸好陆洵也并未做些别的什么,说了这两句后就缓慢后退,撤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
陆洵用冰袋给他敷了十五分钟,然后又掏出一瓶云南白药喷雾,喷在他的手上。
裴朔见这家伙跟哆啦A梦似的,宝贝一个接一个地掏,不由得疑惑:“你从哪儿搞来这么多东西的?”
他背包里也没有这些啊。
陆洵神色不变,淡淡道:“借的。”
裴朔更疑惑了:“跟谁借的?”
陆洵动作顿了一下:“自助售货机。”
“……”
裴朔挑眉:“你没有手机,怎么付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