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行。”

说这话的时候，慕平生没有直视对方，瞳孔滑到眼尾，像是心虚，亦或是歉疚。

但是闻人棣神经大条，心性粗放，压根没有察觉到。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揽住慕平生的肩背，大大咧咧地将人拉出营帐，烤鸡去了。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便到了约定的期限。

夜空中高挂一轮血月，猩红的光亮将天幕和云雾尽数染成血色。洛城城内，一片死寂，大概是为了躲避煞气的影响，家家户户皆闭门不出，路上见不到半个行人。

只有定川门众弟子，依照慕平生的吩咐，早早地守在大阵各处。

距离亥时仅有一刻钟。

谢长安和姬无伤依旧负责阵眼。开阵时，四方先动，万事俱备后，将血滴入正中祭坛，这阵才会真正开启。

姬无伤的面色比平时要白，也许是受到周遭涌动的地气影响。虽说谢长安在他身上下了转移的阵法，可他天生吸引怨煞的特质未变，这些煞气还是会源源不断地往他灵脉里钻。

“你要不要避一避？”谢长安有些担心，“开阵以后，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百里晏说这是除恶镇煞的古阵，难保不会对姬无伤有影响。

“不用。”姬无伤摇头，很固执地要留下。

亥时已到，守在的东南西北四角的弟子依次开阵，讯号通过腰间玉牒传到谢长安这里。现在只差他这一处，大阵便可彻底启动了。

他拔出忘尘，刚在手指上划了一道，通讯玉牒却再度亮起，随之传来的是一道熟悉声音：

“谢兄！”

是金胜玉。

姬无伤眉毛一挑，谢长安摸了摸他的脑袋以示安抚，然后拿起玉牒，低声道：“怎么？”

“你在哪儿，我怎么没看到你？”

这问题问得实在奇怪，定川门受百里晏之命，入城布阵，这不是各门派皆知的事情么？

谢长安顿了顿，如实道：“在洛城城中。”

“还在城里？”金胜玉似乎有些疑惑，“我以为你们出来了呢，还想着能不能遇上。”

“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金胜玉道，“两天前掌门和众门派商议时，起了争执，现在各大门派全都打道回府，回仙界去了，现在只有平芜门一家留守在此了。”

谢长安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其他门派撤退的消息，定川门闻所未闻。而就在昨日，慕平生还收到百里晏的手信，说开阵事宜一切如常。

姬无伤显然也意识到了，用口型说：“事有蹊跷。”

“你现在在哪里？”

“我？我跟着掌门他们，快到洛城城门口了。听掌门的意思，今晚好像还是要……”

话说到这里突然断开，金胜玉那头像是被人强行掐掉了通讯。

指尖的伤口已经凝出血痂，谢长安收回忘尘，没有再滴血的意思。他隐隐有预感，此阵决不像百里晏所说的那样简单。

“喂。”黑猫凭空出现，落在他肩头，“我查出来了。”

“查出什么？”

姬无伤在身侧，他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只能用手按住眉心，以意念同对方交流。

“那个百里晏，他不是人。”黑猫道，“凡物是无法看见我的。”

谢长安皱眉：“你的意思是……”

“他是系统。或者说，是系统的化身。”

黑猫甩了甩尾巴，“我看了他周围的磁场，不可能出错，他肯定是系统无疑，只不过套了个人的壳子。”

系统为何要以百里晏的身份出现？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桩桩件件浮出水面，那张无形的网逐渐露出实体。谢长安想到关键处，不由得出身，额角忽然一痛。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捂住额角，抬眼看去，却发现罪魁祸首是个孩子。

是之前客栈外头，被打的那个少年。

少年手里拿着一把粗糙的弹弓，正躲在巷子的转角后，死死盯着他们。

姬无伤神色立刻沉下来，冷声道：“你找死——”

“呜里咕噜赫嘶……”

他不会说仙家官话，嘴里说的是魔族古语。但姬无伤听得懂，对方在骂他们，说他们是十恶不赦的坏人，叫他们滚出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