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晏交给他们的阵法十分繁复,需要先在城内东西南北四角布下符文,再在城中心位置设置祭坛,摆放阵眼。
阵眼由谢长安和姬无伤负责。为了掩人耳目,他们将祭坛设在一条偏僻的小巷里。
“好了。”
谢长安用剑尖勾完最后一道刻痕,灌入灵力,这阵眼便算是布置完成。
布阵本就耗费灵力,更何况是这种上古大阵。他刻了两天的符文,灵力消耗大半,只觉得灵脉都要枯竭了。
姬无伤盯着他苍白的脸色,眉头蹙起,一把扣住他的手腕,要查探他的灵脉。
“诶。”
谢长安自然不能让他看,手一抽背到身后。他故作轻松地笑道:“这么紧张做什么,区区一个小阵,还难不倒你师父。”
姬无伤抿唇,不依不挠:“那你让我看你的灵脉。”
“好了。”谢长安揉他的脑袋,带着点强势地将人掳走,“开战在即,灵力能省一点是一点,就不要浪费在探灵脉这种小事上了。”
姬无伤被他半抱着往前走,眉心依旧紧皱着。他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后低声说:“我昨晚听到你出去了。”
谢长安动作一顿,不过很快放松下来,随口道:“我听到些声音,出去看看情况。不过也没看到什么,估计是野猫在叫……”
“我听到你咳嗽。”
姬无伤打断了他,抬起头朝他看过来,眼睛微微瞪着,带着点埋怨和不满。
“谢长安,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说,“你总是什么都瞒着我。”
谢长安招架不住这样的目光,他最怕姬无伤刨根问底,因为刨出来的那个答案会让人难以承受。
有的时候,他宁愿对方蒙在鼓里。
“就是吹了风,咳了一小会儿。”他揽着对方的肩膀,轻拍几下,“这有什么好说的,小毛病都算不上。”
“真的没事,师父向你保证。”
姬无伤还要继续问,他便强行转移话题:“你生辰是不是快到了?”
“你……”
“是的吧?”谢长安冲他笑,因为唇无血色,温柔里都显出忧伤,“没记错的话,好像就是后天?”
姬无伤并不在乎生辰。他知道是哪一天,但是从来不过,毕竟那些年岁里,也没什么值得庆贺的事情。
何况他们还被困在生死境里出不去,这等微不足道的小事就更不必提。
“说这个做什么。”他垂下眼,很快地说了这句,好像一点也不在意。
“当然是要给你过啊。”谢长安道,“若是能出去,师父就带你好好吃一顿,想做什么师父都陪你,之前的欠的生辰礼全都补上。若是出不去,那就先将就着吃碗长寿面,其他的等出去了再补。”
姬无伤没说话,心道哪里有补生辰这种说法?何况他又不是小孩子了,不必这么小心翼翼地照顾他的感受。
明晚便是血月之夜,要筹备的事情还有很多。他们没多耽搁,布完阵眼便快马加鞭地赶回了军帐。
慕平生正在看信,想是昨日送出城给平芜门的信件收到了答复。也不知信中说了什么,他的神色不太好看,见他二人进来,才平复些许。
“他们怎么说?”谢长安问。
慕平生将信纸折起,在桌面上抚平:“百里掌门说会在亥时进攻城门,要我们到时好生配合,与他们里外夹击。”
谢长安疑惑道:“没说派人增援吗?只我们一个门派在城内?”
闻人棣将一个偏门交给定川门弟子把守,慕平生在信中提过此事,表示可以先接应一部分人入城。
慕平生缓缓摇头:“没有。”
谢长安忍不住挑眉。
定川门以画阵见长,但并不擅武,除了他和姬无伤这两个冒牌货之外,几乎没什么能打的弟子。更何况他们人数少,统共也不超过十个人,单单让他们这批人做内应,除了开阵有点用处,其他地方可以说是聊胜于无。
慕平生叹了口气,嘱咐道:“开阵之后,你们以保全自身为上。”
作为仙门弟子,他有平叛的责任,理应率领门派上下投身战斗。可作为定川门的大师兄,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师弟们去送死。两相权衡之后,他还是难以违抗本心。
就在他们商讨策略之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呼唤:
“慕兄!”
三人立刻收声。慕平生起身朝他走过去,换上温润神色:“怎么了?”
魔族恢复能力很强,不过短短两天,闻人棣的眼睛就好了大半,能够正常视物了。
他掀开帐帘走进来,手里提着一只尾羽鲜艳的山鸡。他掐着鸡脖子将鸡提溜起来,在慕平生面前晃了晃,咧着嘴道:“我猎到一只山鸡,正好可以给你改善伙食。”
这副动作,配上咧嘴的大笑,看起来实在过分憨傻。可也许是他的神情太过天真,叫人不忍心责怪。
闻人棣道:“你想烤着吃还是炖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