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天生的商人,精明、利己、冷漠、克制,步步为营。
他浮沉欲海,玩弄权术,深信趋利避害是世人的本能,无人能免俗。
本能够一辈子心安理得,却偏偏让他遇到一个人。
一个傻子、笨蛋,彻头彻尾的蠢货、痴人。
明知他是毒药,还要不知死活地靠上来,献祭一般燃烧自己。
最后自己被烧死了,连带着他的灵魂也一并化作了灰烬。】
2014年,立春。
A大的学子们刚刚结束紧张磨人的期末周,归心似箭,不时能看到拖着行李箱的年轻学生从校门出来,坐进出租车朝车站驶去。
学校东面不远是丽欣大酒店,灯火堂堂,华丽气派,一看就是高消费的场所。
两名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都是西装打扮,一路谈笑着从酒店里走出来。后头跟着一男一女,年岁很轻,估计二十上下。
“老谢啊,城西的那块地就这么说定了?”梁建才哥俩好似的搂着谢德海的肩膀,亲热地拍了拍。
“说定了说定了!”谢德海豪爽地笑了两声,“和你合作我哪有不放心的!”
他们又互相捧了几回臭脚,梁建才转过头,眼珠子在后面的两人身上一扫,笑着说:“我真是羡慕你,生了小谢这么个好儿子!念书、做事样样都行,关键还孝顺懂事,你是真有福气!”
谢辞左手挽着梁莘莘的胳膊,注意到梁建才看过来的视线,没有半分慌乱,从容地点头回应,绅士得体,叫人挑不出错。
谢德海对谢辞今晚的表现也很是满意。城西的这个项目是谢辞全权负责,本来是为了给对方练练手,他没抱什么期望,没想到这小子的表现出乎意料的好,就连想来眼光高的梁建才也赞不绝口。
他余光里瞄了眼梁莘莘。小姑娘今年二十一岁,是梁建才的宝贝独生女,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梁莘莘此刻半靠着谢辞,脸色微红,唇上带笑,心情如何不言而喻。
梁家靠电子起家,是A市新兴产业中龙头一般的存在。而谢家主力在地产,早有涉猎高新技术市场的打算,若是和梁家联姻,那肯定是如虎添翼,能得到相当多的益处。
谢德海眼珠子转回来,意有所指地笑道:“老梁,没准儿以后我们还能亲上加亲!”
“那可不!”梁建才也笑,“就看俩小的的造化了!”
谢德海和梁建才接下来还有饭局要赴,坐车先走了。谢辞陪梁莘莘站了一会儿,等司机到了,便把后者送上车。
梁莘莘摇下车窗,一双杏眼里满是小女儿的害羞情态,痴痴地望着他:
“谢辞,这周日我姐妹在船上办派对,你也来好么?”
谢辞单手撑着车窗顶,微微弯腰,给了一个不置可否的回答:
“城西的项目收尾,最近我会比较忙,不一定有空。等到这阵子忙过了,我再陪你,可以吗?”
他眉眼深邃,鼻梁高挺,是极为凌厉的俊美。这样俯身的动作既体贴,也是放低姿态,几缕额发垂落,遮在眼前,更显得温柔多情,万分迷人。
再冷酷的人也没办法对着这样一张脸说不。梁莘莘被迷得神魂颠倒,哪里还有什么不好,含羞带怯地点了两下头,摇上车窗,让司机开走了。
谢辞臂弯里托着外套,微笑着目送对方离开。
半分钟后,车子转过路口,彻底消失在视野里,他便骤然冷下脸来,冷漠地抖了抖外套。
他笑和不笑的时候完全是两个人。服务生见他在抖外套,本想上来帮忙,可见他神色阴鹫不耐,脊背一凉,又硬生生被吓退回去。
他抖了好一阵,直到外套上的香水味散的差不多了才停手,然后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去Blues酒吧。”
他一上车便闭上眼假寐。
这阵子他是真的忙,日夜颠倒的连轴转。A大工商管理是王牌专业,可课业也是一等一的繁重,大一有整整九门专业课。他一边要应对期末周,一边要负责城西的项目,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此外,还要奉承谢德海,在他面前装恭谨谦敬,时刻扮演孝顺儿子,还要提防谢家那几个正牌公子哥,背地里阴人。
撑到现在,他已经是心力交瘁。身心的双重疲惫让他迫切地需要找个地方,好好释放一通。
“先生醒醒,到地方了。”
他是第一次来这家酒吧,还是同学推荐的,说这是个清吧,老板有手段,规矩严,腌臜事少。
他穿过人群,径直走到吧台最里头落座。服务生端着柠檬水走过来,很抱歉地跟他说调酒师有点事,请他稍等五分钟。
他之所以往角落里坐,就是不想被人打扰。可他的长相实在太优越,优越到实在难以忽视,即便缩在这个灯光昏暗的角落里,还是不断地有人来搭讪。
“抱歉。”他冷冷撂下这一句,不再多言。
来搭讪的是个男人,被拒绝了也不死心,因为谢辞的模样实在是他的天菜,宽肩窄腰,露出来的小臂肌肉流畅健壮,极具力量感,一看就是床上嘎嘎猛的类型。
“帅哥,那能给个联系方式吗?”男人目光留恋地在他脸上逡巡,恨不得化作实物来回舔舐,“我不会经常打扰你的。”
谢辞抿了口柠檬水,头也不转,没有回应。
这就是明确拒绝的意思了。
男人心里很不甘,可他混迹情场多年,知道对于谢辞这种人,死缠烂打是没有用的,只好悻悻地转身,依依不舍地离去。
周围人见连续几人上前,都是铩羽而归,也就渐渐打消了念头,只能远远地欣赏。
谢辞被这么多眼神如饥似渴的打量着,面无表情,看不出享受,也看不出排斥,也许他是真的对此毫无感觉。
过了几分钟,吧台后匆匆赶来一个人,在他面前站定:
“真是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所有酒水给您打八折,您想喝点什么?”
声音很年轻,也很熟悉。
他抬起头,目光顺着对方的脖颈爬上去,掠过喉结、口罩、山根、眉宇,最后一转,落在对方额角的那道小疤上。
“林燃?”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对方自然也认出来了他,似乎有些局促,隔着口罩闷闷地“嗯”了一声,然后问:“你要喝什么?”
他想了想,说:
“内格罗尼……”
“你喝酒了?”
说到一半,却被对方打断。
林燃大概是闻到了他衣服上的酒味。
他觉得有些好笑,又找不到合适的话去回应,于是也只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说:“就内格罗尼吧。”
林燃转过身去,大概是调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