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手撑着头,五指伸到发间,不自觉地揉着头发,没过一会儿,发型就全乱了,原本梳到脑后的头发全落到额前,像是睡了一觉醒来后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林燃回来了,把一个玻璃杯推到他面前,热的、甜的,里头的液体是奶白色的。
“这么猖狂?”他笑,“敢拿牛奶糊弄客人?”
林燃说:“我请你喝,不收你钱。”
又说:“喝酒伤身,少喝点。”
他没说话,握着杯子晃了一阵。
他习惯于掌控,讨厌被掌控,自然不喜欢别人私自替他做决定。可林燃这回先斩后奏,他却不生气,也不讨厌。
说起来,他和林燃有快六个月没见了。高考那阵子,他一心扑在复习上,没时间去找对方,林燃也没来找他,甚至校园里都碰不见几回,不知道在忙什么。
高考之后就是填志愿。他成绩很理想,超了A大分数线近二十分。沈柔很骄傲,谢德海也很满意,终于松口让他到A市的总公司,跟着他做事。
他没问林燃考的怎么样,以后去哪里,因为他也不在乎。他忙着获取谢德海的信任,不允许这种琐事占去他的心神。
他问:“你也在A市上学?”
“C大。”林燃说,“你估计没听过。”
“听过。”他说,“二号线坐到最后一站,走几百米就是。”
C大是个民办二本,分数线低,学费高,他之前去城西,碰巧从那边经过。
有人叫林燃,林燃赶紧过去了,拿着摇酒壶很熟练地调酒,估计在这里打工有一阵子了。
他撑着头,懒懒地看,看着对方因为用力而绷紧的下颌,脖颈的弧度,以及小臂的肌肉线条,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热。
林燃调完酒,递给对方。客人是个打扮时髦的女性,大概喜欢林燃的样貌,接过酒后笑着调戏了几句。他笑笑,也不恼。
林燃又走了过来,拿着毛巾擦拭工具。
谢辞说:“你头发留长了?”
高中那会儿是短短的板寸,现在留成了很自然的碎盖。
“嗯。”林燃点头,动作没停。
“挺好看的。”他真心夸了一句。
林燃微不可察地一顿,然后说:“谢谢。”
谢辞不说话了,觉得喉咙莫名变得更热,像有火在烧。
林燃把工具整齐地放好,然后开始擦台面,从左边擦向右边。当他的手终于伸过来时,谢辞一把扣住了他的腕,抬眼看着他,低低地说:
“做吗?”
林燃凌晨两点下班,谢辞坐在吧台那儿等。一到点便拉着他出门,打车去了最近的酒店。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要,也许是最近压力太大,也许是太久没做了,也许是恰好碰到了林燃,不过具体为什么,他并不在乎。
一关上房门,他便压着吻了上去,单手将林燃托起来,跌跌撞撞地奔进浴室,半个小时后出来,也不擦干,就这么湿漉漉地把人扔到床上。
他没喝多少酒,却觉得自己醉的厉害,身体里像有团火在乱窜,连带着动作都粗暴几分。
林燃背对着他趴着,低低地喘,腰被他掐在手里,控制不住地抖。
他注意到林燃挪了挪右腿,姿势僵硬,便问:“疼?”
林燃的右腿有旧伤,不能剧烈运动,否则会疼的很厉害。
林燃没点头也没摇头,没说疼也没说不疼,只说:“没事。”
谢辞喘了一口气,把人翻了个面,把对方的腿架在自己肩膀上:
“这样好一点?”
林燃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胡乱点了两下头,手将他的脖子搂的更紧。
他们停下来的时候,天都快亮了。谢辞捞过床头的手机,显示早上五点四十。
他八点钟要去公司开会,路上还要一会儿,剩不下多少时间。于是他也不耽搁,躺了几分钟便起身,去卫生间洗漱。
抓头发的时候,林燃进来了,挨着他开始刷牙洗脸。卫生间空间有限,站两个成年男性便显得逼仄起来,他们几乎是贴在了一块儿,动作间胳膊都要撞到一起。
谢辞后退半步,说:“你一会儿怎么回去?”
他不问他去哪里、做什么,这涉及隐私,他不想关心。
“坐地铁。”林燃说。
谢辞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没什么东西要整理,很快就收拾好准备出门。已经站在门口了,又鬼使神差回头看了一眼,看到林燃从卫生间里出来,扶着墙,一瘸一拐,似乎右腿又疼了。
林燃靠墙站住,乌漆的眼珠朝他转过来,忽然问道:
“我对你来说,是不是就像个杯子啊?”
谢辞一顿,沉默地回望过去,好半晌才开口道:
“为什么这么说?”
他不明白林燃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因为在他眼里,对方从来不是多愁善感的性格。对于他的要求,对方向来顺从,毫无异议。
林燃笑了一下,摆摆手,说:“没什么,我没睡醒,脑子不清醒,你别放心上。”
谢辞看着林燃的脸,看着对方那艰难扯起的嘴角,只觉得笑得比哭还难看。
“一起走吧。”他忽然就改了注意,“打车。”
“不用。”林燃说,“不顺路。”
“走吧。”他站在门口,定定地看过去。
林燃和他对视了几秒,很快便像以前一样败下阵来。
“好吧。”
他说,然后从床上拿了外套,撑着墙慢慢地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