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门口。”撒西法道,“我自己装。”
“不行的,首领。上门安装包含在服务费里,如果让您自己装,是要扣我工资的。请您体谅一下,让我好好完成工作吧。”
对面沉默了两秒,最后还是妥协:
“把这东西搬到花房去。花房在天台,顺着楼梯上去。”
只听得“咔哒”一声,院门缓缓打开,斐因扛着纸箱慢慢走进去。
撒西法估计是在书房没出来,别墅里空空荡荡的不见虫影。到了天台,他把纸箱拆开,里头是尚未拼装的秋千器件。幸好他上辈子有组装经验,不然还真要漏出马脚了。
叮叮当当装了一会儿,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斐因拿着螺丝刀的手一顿,没来由地有些紧张。
纱布包头过于惹眼,恐怕对方一看就要认出来他是密林里的那只虫。因此他只戴了口罩和空顶鸭舌帽,将一头白金短发尽数露在了外面。
撒西法不喜欢让陌生虫进屋,而这只快递虫不知是不是技术不行,一个秋千装了两小时还没装完,他没耐心了,便上楼准备把虫轰走,自己亲自动手。
可刚到花房门口,他便脚步一顿。对方背对着他蹲坐着,一头柔软金发刺眼至极。他眉头一蹙,视线落到后颈,只见那里干干净净,赫然是只雄虫!
“你是雄虫?”
他语气低沉,隐隐有发怒的前兆,心道尤百列真是好样的,居然把雄虫给他送到家里来了,是嫌命太长活腻了吗?!
斐因转过脸,一双蓝眼睛定定地看过来,精准踩爆了雌虫的所有雷点。撒西法深呼一口气,强忍住动手丢虫的冲动,道:“自己滚出去。”
首领发怒可不是开玩笑的,毕竟血淋淋的前车之鉴实在太多。大多数雄虫在听到他这句话后就会脚底抹油地逃跑了,有些胆子大的能多撑几分钟,但最后依旧免不了一边尿裤子一边落荒而逃的结局。
但眼前这只雄虫却不大一样。
斐因困惑地眨了眨眼,随后露出一副抱歉的神色:“真是对不起,首领,我很快就装完了,您别生气。”
装,接着装。
被尤百列安排的雄虫骚扰了那么多次,撒西法早就看破,示弱是雄虫惯用的伎俩。因此他一点儿也没心软,冷冷道:“回去告诉尤百列,让他死了这条心。另外,我数三声,立刻从我眼前消失,否则……”
“首领!”
斐因慌忙放下手中工具,跪坐在地上,眼神哀求,“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什么尤百列,我不认识……”
“不要狡辩,我的耐心有限。”
“我没骗您!”斐因道,
“我的雌君生病了,没办法工作,所以我才拜托认识的虫,找了这份送快递的兼职,想着多赚点钱,帮我雌君治病。”
“今天是我第一天上班,给您造成这么大的困扰真的很抱歉……”
撒西法眉毛一挑,显然是不信:“你的雌侍都是死的?还要雄虫出来挣钱?”
斐因摇摇头:“我没有雌侍,只有雌君一只雌虫。”
“雌君病的很严重,为了治病,我们把房子和光舰都卖了,现在只能住在出租屋里,可就算是这样钱还是不够,所以我才出来跑兼职。”
“求求您,不要赶我走,不要投诉我好不好?这份工作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我不能失去它……”
雄虫跪坐在地上,脑袋低垂着,浅色的头发软软地垂落,乖巧的样子实在是惹虫怜爱。
撒西法静静看着,控制不住地想起了那只同样金发蓝眸的雄虫,想到在营帐的地毯上,对方紧紧搂着自己,跟自己说“没有别的,只有你一个。”
他攥紧拳头,用力到骨节都发出咔咔的脆响。
那一瞬间,连他自己也不明白这到底是怎样的心情。
怀念有之,痛恨更甚,而且似乎还有那么一点不甘和嫉妒,嫉妒这世界上居然有雌虫如此幸运,能够得到这样深情的雄虫的偏爱,嫉妒即使对方生病了、一无所有了,雄虫依旧不离不弃、如一而终地陪在对方身边。
好半晌,他终于松开手:
“再给你半个小时。”
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邻近深冬,伦兰特的天黑的很早,不过下午四点的光景,外头就已经昏昏沉沉、光影模糊了。
斐因装完秋千,收拾好工具箱,去书房门外跟撒西法汇报了一声,然后便提着箱子急匆匆地奔下楼。
却没想到,下楼梯的时候一个不小心,踩空了台阶,整只虫连滚带爬地从四五级的地方滚了下去。
金属质地的工具箱“哐当”一声摔在地上,锤头钳子七零八落地散了一地。斐因抱着毫发无损的膝盖,身体蜷成了一团,仰头朝楼上看了两眼,夹着嗓子唤道:“嘶——好疼——”
然而楼上安安静静,书房门没有半点要打开的迹象。
以雌虫的敏锐耳力,斐因不信撒西法没听到,多半是听到了却不想管。
于是他爬起身,慢吞吞地开始收工具,一把钳子放进去又拿出来,钳身在箱壁上碰来撞去,哐啷哐啷的好似要把屋顶给掀翻。
如是收了约莫二十分钟,雌虫终于坐不住了,砰的一声踹开书房门,怒气冲冲地走了下来。
“你搞什么?!”
斐因早在雌虫开门的那一秒就躺回了地上,抱着左腿咿咿呀呀地呻吟。
“对不起首领……可是我实在是太疼了,忍不住,不是故意打扰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