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当上北部首领,怎么可能是个心思简单的。何况撒西法从小生活在明枪暗箭中,养成了一副猜忌多疑的性子,向来谁都不信。
他和盖茨交涉时让撒西法听到星盗的根据地,这是有意为之。一方面能让撒西法快速清剿,另一方面这事不难搪塞,他早已准备好了借口,虽然不太有信服力,但可以利用雌虫对他的偏心糊弄过去。
但后来又来了这么一出,两件事加在一起,便称得上疑点重重,撒西法绝不可能不起疑心。
斐因试探性地去拉雌虫的手:“首领,我伤口疼。”
撒西法看了看他的脖颈,一道血口子横贯七八厘米,在周围白皙皮肤的映衬下显得触目惊心。可雌虫看完就没什么表情地收回视线,抬手挡开他的手腕,冷冷道:
“疼就忍着,找我有什么用。”
每到这种时候,斐因就会想到前世,撒西法对他几乎是无底线的纵容。哪怕是在对方眼皮子底下偷机密文件,撒西法估计也会一句“想看就看吧”轻飘飘揭过。
斐因抿了抿唇,尝到一些自食恶果的苦涩。
军雌的恢复能力很强,即使被打穿股动脉,也能在几十秒之内止住血。撒西法走得很稳,不细看几乎看不出他腿部受了伤。
斐因目光落在对方深染的军裤上,停留很久,然后快步上前,伸手搂住雌虫的腰身,一手托住肩背,一手抄过腿弯,将雌虫打横抱了起来。
“喂!你!”
失去身体掌控权的感觉很不美妙,像是把命脉交到了对方手里。撒西法下意识地就要出手,可手指都搭上扳机了又生生收回。他握着枪托攥了又攥,终是冷哼一声,把配枪插回腰间。
算了,以防走火。
“你搞什么?!”
虽然没打算开枪,可他也没同意让雄虫抱着自己。他狠狠挣扎几下,可越动弹对方的手就收得越紧,他又不能真的使多大劲,毕竟雄虫这小身板脆弱的紧,风刮大点都能吹跑了,自己要是使点力指不定伤成什么样呢。
可他这样念叨一通,不禁又联想到雄虫刚才那矫捷到不正常的身手,于是眸色一沉,猜疑再度涌上心头。
雌虫的脑袋倚在斐因心口,斐因看不见撒西法的表情变化。他稳稳抱着雌虫,低头用下巴磨了磨对方发顶,柔声道:“您腿受伤了,还是不走路的为好。”
谁知下一秒,撒西法竟猛地抬手,一把掐住他的脖颈:
“是吗?”
“那你呢?刚才不还喊脖子疼?怎么现在又好了,还有这么大力气抱我?”
雌虫语气低沉,带着隐隐的恼怒,“还是说——都是骗我的?”
被抱住的姿势让撒西法可以轻易制住斐因最脆弱的脖颈,只要对方稍稍用力,就能将他的颈骨捏得粉碎。
你看,他们的命脉都交到了对方手里。
这个对峙的姿态紧张却又暧昧,明明各怀心事、互相防备,却又无法克制着彼此靠近,像是恨到了极点却无法割舍的爱侣,生死都纠缠在一起。
斐因垂眸看着那只悬空的手,忽的轻笑一声:
“首领,那您为什么不扣紧点?”
为什么不直接掐上来,反倒是小心翼翼地和伤口保持着一段距离?
“是担心弄疼我吗?”
也不知是说中了还是别的什么,撒西法眉头一皱,下一秒就带着狠劲掐了上来:
“你以为我不敢?”
斐因吃痛蹙眉,忍不住“嘶”了一声,然后就感到颈间力道一松,低头看去,撒西法已经收回了手。
“无聊。”撒西法冷冷道,“你要是喜欢受虐,自己掐去,我没有这种爱好。”
斐因顿了几秒没说话,不知在想什么,许久轻声开口道:
“您明明就是不忍心。”
高傲如撒西法,显然不可能承认这一点。他刚想反驳一句“你未免想得太多”,可话还没出口,唇角就被雄虫亲了一下。
一触即分,是一个温柔的、蜻蜓点水般的吻。
斐因抬起头,对上雌虫猩红的眼眸,看到里面暗流翻涌。错愕的情绪只出现片刻便消失殆尽,随即是沉沉的猜忌和防备。
他一错不错地注视着,良久,在重重怀疑的迷雾之下,终于出现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希冀。
“你最好没有骗我。”撒西法沉声道,“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也许是故意威慑,又或许是根本没有想好,如果这只雄虫真的骗了自己,他该怎么做。
斐因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抱着雌虫大步走上光舰,将对方安置在后座。
“先回公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