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因迫不得已后退了半步，欲待再上前，却被撒西法两指抵住胸口，不轻不重地撑开了距离。
“不要自作多情。”撒西法冷冷道，“想要我出钱，你拿什么来换？”
斐因低头，仔细端详了两秒那作抵触姿态的手指，一时没回答。就在雌虫耐心即将耗尽之时，他突然握住撒西法的手，托着腕部抬起，然后俯首，轻轻吻在了对方手背。
“拿我来换，行吗？”
斐因维持着低头的姿势，抬起一双冰蓝色的眼睛，神情专注地看着他。
美色的杀伤力确实超乎想象，饶是撒西法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这张脸了，还是被这幅深情又漂亮的面孔惊得愣了两秒。
当然，也只有两秒而已。
他很快反应过来，心想什么狗屁的深情，这雄虫分明就是个风流成性、遍地留情的花心大萝卜！
他神色一沉，飞快地把手抽回来，想到之前被对方摁在床上亲了个遍，顿时有种被狗啃了的感觉。
雌虫大概真的气狠了，双手抱臂，任凭他怎么动作都不看这里一眼。
斐因心中轻笑，不忍心再继续逗对方，悄悄凑过去，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音量叫了一声：
“撒西法。”
雌虫的身形明显一顿，半晌后缓缓转过头，语气里仍带着未消的恼怒，但到底不似先前那般抗拒：“怎么认出我的？”
“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对方不再设防，斐因立刻又贴上去，亲昵又暧昧地搂住撒西法的腰，“看到您的眼睛，就知道是您。”
没有谁有撒西法这样的眼睛。猩红的，像是夜幕荒原上炽烈燃烧的火焰，滚烫灼热，叫虫不敢靠近。
但等你被他划进他的保护圈之后就会发现，这火焰并不会烫伤你，永远只会炙烤他自己，一点点的，将他自己燃烧殆尽。
撒西法被斐因圈住，感到有点奇怪。毕竟他们什么关系也没有，却在公共场合之下表现得如此亲密，如同新婚爱侣一般，叫他很不自在。
可雄虫的动作如此自然，触碰拥抱，又让他生出一种好像从来如此、合该如此的错觉。
“走我的账。”
撒西法冲角落里的戈尔做了个手势，后者很快会意，走到工作虫旁边刷卡付账，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扫光脑的时候抬头环视一圈，特别大声地说：“没办法，谁让我老板这么护短呢？这位阁下的账全部由我老板支付！”
撒西法简直没眼看这个下属。他拍了一下斐因搭在自己腰间的手，示意对方松开：“走了。”
结果斐因不仅没松手，还偏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唇角微勾，总感觉又憋了什么坏水。
果然，下一秒就听雄虫开口道：
“再借我五百万行吗？”
“……”
赌是有瘾的，一旦沾上就再难戒掉，它会像跗骨之蛆一般如形随形地跟你一辈子，最后把你变得虫不像虫，鬼不像鬼。
撒西法皱起眉头，心道这回绝不能纵着雄虫的性子，当即严词拒绝：“不行，马上跟我回去。”
“首领。”斐因伸手勾住雌虫的小指，央求般柔声道，“就这一次。”
“说什么也没用。”撒西法不为所动，无情地抽出手指，“这种东西会成瘾你知不知道？南部把你们保护的太好，你不知道北部每年有多少雄虫因此倾家荡产……”
“我知道。”斐因毫不气馁地再度追上去，甚至变本加厉地撑开雌虫的指缝，和他五指相扣，“可我不会上瘾。”
他都是死过一回的虫了，生死一念，浮华过眼，这种虚假又糜烂的快感如何能够困得住他？
何况他所乞求的一切就在他身边，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那是一切名与利加起来也不敌万分之一的珍宝。
“首领，我保证，不管结果如何，这局结束就乖乖跟您走。”斐因垂下眼，“要是我有任何异议，您把我打晕了抗走也行。”
撒西法深吸一口气，终于体会到几分以前听下属说过的、带虫崽的困扰。他掐了掐眉心，终究是让了步：
“戈尔，去兑五百万的筹码过来。”
这回桌边的虫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多，大概是斐因“逢赌必输”的名头实在太响，本着有钱不赚大傻蛋的原则，场上三分之二的赌客都围了过来。
众虫一个个屏息敛声，目光紧紧黏在斐因身上，犹如贪婪可怖的吞金兽，就差没流口水了，看得撒西法十分不悦。
斐因碰碰雌虫的手指，示意对方稍安勿躁，然后向前倾身，把所有筹码都下在了“双”上。
桌边有一瞬间的静默，然后下一秒，众虫纷纷像疯了一般，疯狂地把筹码堆上桌，无一例外全部下的是“单”。
三个骰子摇出来全是偶数，那就是双，全是奇数，那就是单。
这是高赔率的下注，赔率达到惊人的1:10。
赔率高风险也高，按理来说压“双”输了，结果不一定就是单。但奈何斐因的实在太点背，压“大”就摇出来“1,1,2”，压“小”就摇出来“6,6,5”，就连输都是输在最极限的情况，所以跟阁下反着压肯定稳赚不赔！
方桌面积有限，筹码竟然堆不下了，荷官不得不在另一张桌子上再划出一片下注区，才堪堪承载住这山一般的圆币。
骰蛊开始晃动，清脆的撞击声此起彼伏。赌客们无不全神贯注地盯着荷官的手，分晓将在三十秒后揭开。
黑猫刚才也不知道上哪儿去了，这会儿才姗姗来迟地出现。他熟稔地念完咒语，轻轻一跳落在了斐因肩膀上。
见斐因一脸平静如水，黑猫忍不住吐槽：“这么多赌客要因你而破产，你的良心难道不会痛吗？”
“不会。”斐因道，“和我有什么关系？他们是因为赌博破产，不是因为我。”
黑猫眯着黄瞳扫他一眼：“你还真是心狠手辣，一点善心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