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和撒西法刚结婚没多久。

他们从公馆里搬了出去，搬到了撒西法新买的别墅。别墅靠海，从二楼的窗户望出去能看到伦兰特唯一的一处不冻港。

但也许是伦兰特太冷的缘故，即使是不冻港，海水颜色也极深，不像圣克里约那种轻盈浅淡的蔚蓝色，这里的海水是墨一样的深蓝，浪涛涌来时显得沉闷又压抑。

所以虽然算是海景房，斐因也很少看海。

他们这婚结的很草率，一个标记过后的清晨，撒西法突然提出来登记，而他有任务在身自然不会拒绝，于是就这样确定了关系。

婚后的生活似乎和之前没什么两样。撒西法不是那种会亲近对方的性格，又总是忙于军务，天不亮就去了公馆，临近夜里才回来，所以他们除了一起吃饭睡觉就没有更多的交流。

撒西法生性高傲，从没叫过他一声“雄主”，《雌君守则》这种东西估计更是看都没看过。

别墅的装修是他一己操办的，撒西法太忙，也不在意这种装饰性的东西，每当他置办了什么家具和对方汇报，总是只得到一个点头或者一声不咸不淡的“嗯”。

客厅里占了一整面墙的超清全息投影电视，自带按摩功能的加长版懒虫沙发，院子里常年恒温的露天度假泳池，或是天台花房里的白桦木做的双人秋千椅，从买回来的那天起就成了吃灰的摆设，他们一次都没用过。

斐因想，这段婚姻不过是各取所需，撒西法需要雄虫的信息素来安抚精神力，而他的任务就是在北部首领身边当卧底，彼此利用罢了。

谈不上什么爱不爱。

何况也没有爱可谈。他不爱撒西法，一心只想完成任务，然后名利双收、荣耀满身地回南部。

撒西法应该也不爱他，总是冷冰冰、硬邦邦，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

是啊，谁也不爱谁，谁也不欠谁的……

他混混沌沌之中竟生出一丝庆幸，但下一秒心脏又被狠狠刺痛，像是撕开遮掩的疤痕露出底下鲜血淋漓的真相来。

有一个声音说，才不是这样。

他这样想不过是为了自己良心上过得去。

可是过不去的。

怎么过得去呢……

相处一段时间后，他发现撒西法有一个小习惯，睡觉的时候喜欢把一只手搭在他的腰上，但是只有这一点肢体接触，没有拥抱、依偎或者别的什么。

他以为这是雌虫的占有欲，毕竟对方是那样强势的一只虫，哪怕睡觉的时候也要确认自己是对方的所有物，这样想想也挺合理。

后来某天，撒西法忘带了一份文件，让他去书房拍照传真。他很快地找到并发送过去，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在书架上看到一个厚厚的绿色书脊。

《雌君守则》

明明之前还没有的。

他把书抽了出来，翻到书签的那一页。

“第三千一百四十八条：亲近雄主的方法及原则探讨。”

“雌君有在身体和精神上服务雄主的义务，包括但不限于：一、共枕时让雄虫感到舒心和安全，可采取触摸、拥抱和言语安抚等措施；二、关注雄主喜好，定时为雄主购置礼物……”

这段话被红笔圈出来，还不止一次，圈了一道又一道。

撒西法心里在想什么呢？他不知道。甚至他连看到这段话的当时，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

那天晚上撒西法回来的依旧很晚，临近十二点才洗漱完爬上床。

雌虫依旧是维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把一只手搭在他的腰上。

他本来应该直接闭眼睡觉，可是鬼使神差的，他往雌虫那里靠了靠，然后伸手把对方搂紧了怀里。

雌虫很明显地一僵，他感觉像是抱住了一块硬邦邦的石头。但是过了一会儿，这块石头慢慢软下来，带着温热的体温也往他身前凑了凑，严丝合缝地和他靠在了一起。

后来好像就成了习惯，他总是先上床，留一盏床头灯。而撒西法总是不声不响地躺到他身边，也不说话，但他半梦半醒间总能感受到，于是会熟稔地靠过去，伸手抱住对方。

再然后的某一天早晨，他比平常醒得早，撒西法还没去军部，也没起床，只是躺在床上看他。

他半睁着眼，听到对方说：

“这是我的雄虫。”

窗外大概是在下雪，隔着玻璃有细碎的扑簌落雪声。

但是房间里很暖和，感受不到一点伦兰特的严寒。

他又想起来了，房子的温控是撒西法装的。撒西法一向喜好简洁，在制暖上却一反常态，装了中央温控系统、地暖和壁暖还不够，连床垫和被子都买的带智能发热功能的。一年四季室温都保持在二十五度以上，简直像回到了圣克里约。

“南部很温暖？”撒西法好像这么问过他。

他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他说：“嗯，那里四季如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