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次发育?”
“是的。”医生在仪器上点了点,切换到显示体征指标的界面,“短时间内陷入昏迷,体温升高,以及多项激素水平超出阈值,这些都是很典型的二次发育的症状。”
“但是……出现得这么晚的我还是头一回见。”
“什么意思?
“雄虫在发育过程中,体内的雄激素水平会不断升高,而腺体则会持续释放抗体来中和过量的激素。到了成年期,腺体会经历一次再生长,也就是我们说的二次发育,在这期间腺体释放的抗体不足,体内雄激素水平失控,就会出现高热昏迷等一系列症状。”
“当然,等腺体发育完成后,体内激素就会再度恢复平衡,这一过程持续时间不等,短的只要几个小时,长的可能需要几天。”
戈尔扛枪放炮样样都行,这种费脑子的学术问题却是要了他的命,聚精会神听了老半天,愣是没听懂一个字。他偷偷朝首领那儿瞄了一眼,只见对方眼底的阴鹫几乎要凝成实质,忙不迭转回头追问道:
“所以阁下到底是什么情况?很严重吗?”
医生没有直接回答是或者不是,但他神情严肃凝重,给虫一种不好的预感:
“一般来说,等级越高的雄虫二次发育出现越早、症状越轻。B级雄虫平均在18岁就会进入再发育,而且通常只是低热,不到半天就会退烧。”
“由于A级雄虫数量稀少,所以目前掌握的统计数据不足以给出结论,但是按理来说,”医生顿了顿,“阁下不该发作的这么严重的,这很……反常。”
他本来想说很危险,但是看到撒西法阴沉的脸色后又把话咽了回去,生怕说得太重惹对方不快,到时候连小命也交代在这儿。
房间里无虫说话,静可闻针,只有监护仪器运作的滴滴声响。
撒西法抬眼,沉声道:“怎么治?”
医生沉默了一会儿,艰难道:“首领,再发育是雄虫必经的生理过程,贸然干预会对阁下的激素平衡和身体机能造成极大的影响,所以……我们只能实时监测指标,无法——”
“咔嚓”
是子弹上膛的声音。
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每一只虫听得清清楚楚,后背发凉、寒毛直竖。
撒西法手指勾着配枪转了一圈,枪口依次晃过医生和助理虫的脸:
“他什么时候能醒?”
医生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直觉告诉他这是个生死攸关的问题,得想好了再答。
他原本打算说个乐观一点的答案,但是转念一想,如果说得太早,到时候阁下又没醒,自己也还是照样完蛋。于是他思忖半天,仍旧硬着头皮说了实话:
“首领,这,我不能确定……”
话音刚落,撒西法持枪的手就已经瞄准了他,戈尔见状瞪大了眼睛,赶紧要扑过去虎口夺枪。医生看到黑洞洞的枪口,心中一惊,正准备躲开又想到身后站着的助理,两难之下竟是动弹不得。
就在这万分惊险的一瞬间,突然响起一道虚弱的气音:
“撒西法——”
撒西法一愣,准备按下扳机的手指停在原地。他朝声音的源头看去,只见雄虫依然双目紧闭,陷在昏迷之中,但嘴唇轻微开合,在呢喃他的名字。
“撒西法。”
他垂眼盯了雄虫一会儿,然后把配枪重重地插回腰间,压低嗓音冷声道:
“还不快滚!”
戈尔赶忙一手一个地将医生和助理推出门去,自己也紧跟在他们后面,轻手轻脚地关上了房门。
高热的滋味想必十分难受,斐因的脸和嘴唇是清一色的苍白,毫无血色,到了近乎透明的程度,额角也渗出细细的汗。
整只虫好像一片薄薄的纸,轻轻碰一下就要碎掉了。
撒西法随意扯来一张扶手椅坐在床边,眉头皱得死紧,心想雄虫真是脆弱的要命,骂不得打不得碰不得,甚至风吹一下都不行,吹一下就昏迷不醒了。
真是麻烦。
他兀自想了这一通,只觉得心情愈发烦躁,不上不下的像是被谁吊在了半空。
床边的仪器还在稳定地运作,滴滴的声响和冷白的指示灯无端让虫感到不安。他看了看雄虫因为高热而翕动的鼻翼,忍不住伸手在对方鼻下探了探。
鼻息温热,但是很微弱,一点都不强壮。
……
对方会死吗?
撒西法收回手,杀虫不眨眼如他,平生头一回有了这样的担忧。
他不太想让他死。
斐因从昏迷的那一刻起,神志就陷入了混乱。他搞不清自己身处何时何地,一片昏沉之中像是又回到了上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