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夫人推开门,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柴房里没有点灯,只有角落里燃着一盏昏暗的油灯。油灯下,十几个衣衫褴褛的女子被铁链锁在墙上,她们面色惨白,嘴唇干裂,有的蜷缩着身子瑟瑟发抖,有的眼神空洞地望着屋顶,还有的手臂上、腿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口
听到开门声,女子们像是受惊的兔子,纷纷往墙角缩去,喉管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别,别过来” 一个年轻女子颤抖着开口,口中只剩一半的舌头让声音含糊地从胸腔传出,她的手臂上有一道新添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刘夫人却像是没听见,她径直走到柴房深处的药炉边,炉火烧得正旺,锅里熬着黑乎乎的药汤,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她掀开锅盖,抓起一把暗红色的药粉撒进去,药汤瞬间沸腾起来,翻涌着诡异的泡沫。
一个胡子花白的男人上前,袖口沾着草药汁液,对刘夫人的一举一动毫不意外。
烟雾升腾,模糊刘夫人的眼,她问:“有成效吗?”
男人缕了缕胡子,抬手指向一个女子:“从小姐身上分出的虫卵,只有在她身上试验出结果。”
话音一顿,男人再次开口:“只是需要完全接蛊,还需一些时间。”
刘夫人眼角一瞥,如同看到新鲜血肉的母狼,袒露的凶光让男人一滞:“时间,时间,我给了你多少时间?到现在呢?珩儿还是那个样子。”
锋利的指甲刺破手心,刘夫人像是在一遍遍告诫自己:“我等不了了,珩儿等不了了,等不了,等不了。”
说罢,她视线扫过那个年轻女子,手心的鲜血滴出一条血路,年轻女人惊恐地后退,手腕,脚腕的筋脉全被挑断,口中剩了一半的舌头无助开合,却吐不出一个字。
头发被人猛地抓住,捏住女子的脸,滚烫的药汤直直灌进女子嘴里,脸上被鲜血染红,更多的血液顺着掌心,滴滴答答掉到女子脸上。
可她不在乎。
在她眼里,这些女子的命,根本不算命。
她们只是救她女儿的 “药引”,是可以随意丢弃的 “耗材”。
女子发出凄厉的惨叫,药汤顺着嘴角流下,滴在地上,发出 “滋滋” 的声响。
刘夫人却只是冷冷地看着,直到女子的惨叫声渐渐微弱。
她用银针刺破女子的指尖,接了一小碗暗红色的血液,又将那碗血倒进药炉里,重新熬煮。
火光跳动,映在她的脸上,那张曾经温婉的官家夫人的脸,此刻竟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冷血与疯狂。
在卫霄的指引下,甩开层层躲在暗处的窥探人,却被眼前的一瞬震惊,指尖冰凉,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这浓重的白雾冻裂。
房门被人踹开,身后侍卫的脚步声整齐划一,岳灵却觉得浑身泛着冷,几乎穿透骨髓的冷,在这刘宅里。
走在江南烟雨蒙蒙的青石板路上,伞面被细丝般的雨水打湿,沿着伞骨一滴滴坠落,所有的事情都得到解决,井中的白骨重新安葬,柴房里的女子得到救治。
岳灵回头,刘宅的朱漆大门斑驳脱落,露出里面腐烂生锈的木色。
巷子口围着一群人,恸哭的声音隔着层层人群穿到耳朵里,岳灵撑伞站在外围,看那个痛哭不止的妇人。
她撕扯自己的头发,衣服,像是这样就能宣泄自己的痛苦:“我的儿,我的儿,你去哪了?你这样让娘孤零零一个人怎么活啊。”
周围人交头接耳:”这是第几个了?“
那人摇头:”不知道啊,这彭泽啊,越来越不能呆了,这么多精壮的小伙子,说丢就丢,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唉,谁说不是呢,前两天工坊里的冶铁匠还失踪了,这下,更没人敢干这个活计了。”
“是啊,这都多少个冶铁匠人失踪了,我看啊,八成活不了了。”
细雨斜斜穿过伞面,打湿她的衣服,岳灵只觉得身上更冷,那刺骨的冷,仿佛骨头指尖都结上一层细小的冰膜,行走间,冰层咔咔作响。
一直,一直都有人在引导她,让她觉得失踪的只有女子。
巷子口走来一个老道,鬓发散乱,身上的衣服也皱皱巴巴的,手里举着旗帜——随缘看相,经过岳灵时,老道转头,唱道。
“花非花,雾非雾,看花非花,看雾非雾,看花是花,看雾是雾。”
“莫要被眼前的东西迷惑喽。”
沧桑的声音在巷子传出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