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烟阁和月眠楼,甚至整个百香坊的花楼格局都是相同的,三楼角落靠近楼梯的房间,空间狭小,常年不见日光,通常用作龟奴的住处。
夜晚,龟奴出门迎客,这房间自然也就空下来,成了最好的落脚点。
撬开一点窗户,岳灵用发簪在里面捅了几下,咔擦一声轻响过后,拉开窗户,卫霄提着人轻巧地翻窗进入。
门外鞋面踩在木质地面上的声响隔着门板毫不掩饰地传入耳朵,大声调笑混合着污言秽语。
声音越靠越近,有人拉动门闩,岳灵手心泌出一层细汗,合上的门闩喀拉喀拉晃动几下。
”什么啊,居然把门锁上了。“
不死心地继续晃动几下,岳灵屏息,卫霄拇指抵开剑格,只待那扇门一打开,便能砍断门外人的脖子。
今夜是最合适的时机,在史妈妈的跟随下,岳灵假借风水需求,已经将月眠楼的格局记于心底。
一次试探不成,那人不会善罢甘休,另一个’岳灵‘处,只怕是危机四伏。
攥紧手心,门外的人开门不成,略带几分恼羞成怒,抬脚踢在门扇上,嘟囔着:“把门锁上干什么?谁稀罕他那屋里的几个臭东西。”
楼道上,有人高声呼喊:“你还不快来,刘夫人待会就要来了。”
那人愤愤又踢一脚:“要是害我不能得刘夫人青眼……。”
门外的声音渐行渐远,岳灵一颗心彻底沉下去,她盯着门扇外晃动的烛火,刘夫人,果真是当代贤德典范,女儿重病,家中出了那样的事,还有心思为丈夫寻觅妾室。
那井中枯骨怕是又要多出一具。
指甲嵌进手心,岳灵感觉不到疼痛,鲜血滴在地板上,滴答,滴答。
卫霄伸手,不由分说撑开岳灵握紧的手心,把自己的手嵌进去,绑手的布条洇出几片红色。
他开口:“不必忧虑,你能做到。”
垂头看交握在一起的手,岳灵松开咬紧的下唇,被咬的泛白的唇瓣一点点恢复血色。
紧皱的眉头舒展开,岳灵轻笑道:“那是自然,我是谁?“
“我可是名震一方的岳仙师。”
卫霄不语,转头看岳灵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少女的眼中燃着比烛火更亮的光。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屏息听了一会,楼下哄闹声依旧,这一层静悄悄的,姑娘的房间倒成了人迹罕至的地方。
轻声推门出来,岳灵站在走廊上,熟悉的红木地板在脚下吱呀作响,脚步放到最轻。
闭上眼睛,月眠楼在脑海中瞬间缩小,穿行其中的她和史妈妈成了豆粒大小的装饰,每一处房间布局,每一处走廊,每一处屋角的转换,全都清晰的印刻在脑海。
卫霄抱剑靠在柱子上,视线始终粘在岳灵身上,耳朵注意楼梯的动静。
月眠楼仿佛轻飘飘成一张图纸,图纸在心中飘荡,缓缓落到枕烟阁上方。
柱子穿梭,屋檐升起,瓦片飞梭,桌椅楼台,门窗无风自动,仿佛被操控着落到属于她们的位置。
枕烟阁迅速升起,平地而建,和月眠楼缓缓重合,每一处柱子的位置都严丝合缝。
岳灵睁眼,最后一点空隙被填充,她找到了——老鸨的房间。
每个花楼都有一本记录姑娘来时和去向的册子,一式两册,一册在府衙备案,另一侧,放在老鸨手里,用于控制楼里的姑娘。
刘宅的每一个妾室,都要经过枕烟阁的手才买卖进府,这枕烟阁里,藏着最不起眼,也最致命的线索。
一丝燃着光的线条在建筑里飞速穿梭,直通老鸨的房间,又能避开人群,岳灵抬眼,眼中明亮的的光芒灼人,她轻声道:“走。”
卫霄沉默起身,提着她的领子,脚下一顿,红木地板在眼底飞速异动,岳灵道:
“前方右转,散步之后,有个柱子,躲在后面。”
没有丝毫犹豫,卫霄每一步都精准按照岳灵的指示,三步后,果真有个柱子出现在拐角,迅速藏身至柱子后方。
走廊上一个龟公骂骂咧咧地走向灶房,嘱咐哪位贵客的忌口,哪位抠门的客人连个好处也不愿意给。
人影消失在门口,岳灵果断道:“走,正前方穿过一个垂花门,老鸨的屋子就在那个单独的院子里。”
几息之后,岳灵站在门前,发丝都没有凌乱一根。
这小院子布置幽静雅致,正对着窗户的一座假山,造型奇异独特,引出的一道小河绕着假山从顶上流下。
山水环绕,富贵齐天。
一把铜质大锁牢牢锁在门上,岳灵摸出簪子在锁芯轻挑几下,铜锁应声打开,岳灵接住锁身,从外部轻轻扣合,丝毫看不出有人进出的痕迹。
闪身进入,岳灵瞥一眼那个假山,正对着卧房的窗户,尖锐的山石斜楞楞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