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玉对上那双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眼睛，胃部强烈翻涌的情绪，顺着食管上流，仿佛硬生生吞下一把生锈的利刃。

胸腔被划破，混合着胃酸，鲜血淋漓。

绮玉眼上仿佛被蒙上一层雾，她开口，声音在空间回荡，陌生得像是从另一个人嘴里吐出的声响。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像一个人？”

融化的药膏顺着手指流进指缝，黏答答地糊在手心，岳灵看覆盖上一层晶亮的脸，红肿像是镀上一层冰糖。

“什么样的人。”

绮玉声音空茫茫的，像是从弯折了很久的灵魂深处吐出的：“一个。”

“一个不太好的人，很傻，很笨。”

“我此生最厌恶的，便是她这种人，虚伪至极。”

岳灵拿帕子擦手，头也不抬：“听起来，似乎是姑娘很在意的人呢。”

“呵”在意，绮玉收紧裹在身上的披帛，薄薄的布料挡不住料峭春寒，也挡不住心底的寒。

她闭了闭眼，勾起的唇角带着几分嘲讽的弧度。

“谁会在意那样一个笨丫头。”

“又蠢，又固执，竟蠢到会去相信一个男人的话。”

丝质手帕划过指腹，带起一阵钝钝的痛。

岳灵面不改色继续擦拭指尖：“最后如何了？”

“她啊。”绮玉幽幽道：“死了，连死在哪儿都不知道，她那副笨模样，怕是早就被人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一卷草席不知扔到哪里去了。”

“人啊，就得认命，是杂草还是娇花，一生下来就是固定的。”绮玉视线落在窗台上开的正艳的一丛月季上。

娇贵的花从生下来便不需要考虑什么养分，便是在沾着寒的早春，也恣意开放，自会有人准备好适宜的温度。

顺着绮玉的目光落到那从月季上，岳灵走过去，手指用力，摘下最大的一朵，放进绮玉手里。

“再名贵的花，也逃不过被人攀折的命运，无论是做花，还是做草，自自在在活着便好，若是花，便肆意的香。”

“若是一株不起眼的杂草，便拼了命的生长，得最新鲜的阳光雨露。”

绮玉手指攥紧，声音虚浮：“可，事实果真如此吗？”

柔软的花瓣揉碎在手心，红红粉粉的汁液沾了满手，花茎柔软带着韧性的触感停在手心。

绮玉眨眼：“你和她真的很像呢。“

”和苏稚雀。”

用作装饰的冰凉铜片硌在手心，岳灵没有回头，苏稚雀，苏稚雀，一切的一切，都指向同一个人。

所有的线、谜团都缠绕在名叫苏稚雀的人身上。

岳灵推门离开，那种熟悉的，被人推着向前走的感觉将人吞噬，仿佛有根无形的线，拴在脖子上，指引她的方向。

可惜，她最不会做的，就是按计划来。

门扇阖上，岳灵的声音渐渐小到听不见：“绮玉姑娘还是多保重自己。”

绮玉望着雕花门扇，唇角咬得殷红。

是夜，信鸽扑腾着翅膀落在窗台上，取下绑在脚上的竹筒，除非紧要关头，大掌柜不会用这种方式传递消息。

纸条展开，上面写着，岳灵遇刺，危，速

火苗跳跃着吞噬字条，橘色的光在眼底跳跃，那人果真忍不住了，竟对宣来楼的’岳灵‘出手。

手指摸上脸颊，易容术不是万无一失，还是要尽快解决脱身。

最后一点纸张彻底燃成黑灰，岳灵耳朵贴在墙壁上，夜深时分，街道上空无一人，正是忙碌的一天的人卸下面具的时候，载酒寻歌，好不快活。

史妈妈把她安排在花楼的后院，旁边是储存的库房和灶房，前楼灯火通明，只有这一方小天地陷入黑暗。

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岳灵回头，卫霄已经自顾自得坐在椅子上。

行至他身边，岳灵开口：“今晚去枕烟阁，现在就走。”

卫霄略一点头，既不询问为什么，也不否决，沉默起身，在前引路。

岳灵勾唇轻笑，她果真还是喜欢这种没有多余话语的同伴。

提着人的后领消失在黑夜中，落在枕烟阁屋顶上，从三楼往下看，只能勉强看到进出枕烟阁的人漆黑的头顶。

顺着屋顶走几步，岳定低头，枕烟阁整座楼灯火通明，在夜间璀璨显眼，除了一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