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灵抬头，匾额上月眠楼三个大字龙飞凤舞，尽显风流仪态。

红袖飘香，缠绵婉转，门口的台阶以一种极巧妙的方式隐在水面上，灯笼映在水中像圆圆的月亮。

云清抬眼看向岳灵，岳灵在四周张望一圈，提起一点裙角，轻巧踩上台阶，裙角扫过水面，荡起一圈涟漪。

她转头，隔着河流，对面就是枕月楼。

只见枕月楼灯火辉煌，来来往往人流络绎不绝，热闹非凡，岳灵眨眼，想起大掌柜略带深意的话。

“大靖律例，官员不可狎妓，彭泽天高皇帝远，这条文也跟着变化，官员不可狎妓，却可买卖收作妾室。”

马车帘上缀的流苏随风晃荡，大掌柜眼里的精明一闪而过：”要说能脱离泥沼，飞上枝头的，莫不过枕月楼，只要是成了楼里的花魁，便不愁去处。“

“多的是大小官员争相购买这花魁的卖身契，收进后宅，”

岳灵挑眉；“这老鸨也同意。”培养出一个花魁耗费无数人力心力，若是运用得当，可是楼里的摇钱树，老鸨竟能轻易放她们出去？

大掌柜别有深意叹息一声；“正所谓，商不与官斗，况且一棵摇钱树而已，只要栽下去，施肥得当，能长出千千万万棵，”

岳灵眸色转暗：“所以，那些井里的人，是枕月楼的历代花魁。”

“不止呢，这满彭泽的烟花柳巷，哪个不是任人挑选。”

“最多的，还是枕月阁。“

岳灵询问：“多谢掌柜仗义执言，那第二多的是哪个？”

带着些惊讶地看向岳灵，大掌柜咂咂嘴，还是开口：“岳姑娘聪慧，枕月阁贸然进入太过打眼，这第二多的，便是月眠楼。“

井中的累累白骨，花楼里眼波流转的花魁。

一切的一切，都指向彭泽的温柔乡，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指引她，推着她，掀开最后的面纱。

岳灵垂头，脸倒映在池水里，水波荡漾有几分扭曲，只是这逆天改命，又谈何容易。

卫霄抱着剑，目不斜视，跟在岳灵身后跨过水面。

“岳姑娘可知道这是何地？”云清立在原地，不知从哪摸出一把扇子，扇面画着苍翠青竹，扇面挡住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

看了一眼月眠楼三个大字，岳灵回过身：“云举子难道连字都不认得了？”

“那岳姑娘可知，这月眠楼是什么场所？”

岳灵视线划过纱帘下女子露出的白皙胳膊，说：“花钱享乐的场所，销金窟。”

她走回去拍了拍云清的肩膀：“云举子可以害羞了？没关系，人生总要有这一遭的。”

“俗话说得好，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嘛。”

云清垂眸，只能看见少女漆黑的发旋，和弯弯的睫毛，他勾起嘴角：“我有何害羞的，只是岳姑娘可要想好了再进去才是。”

拍了拍手掌，岳灵笑眯眯：“这就好办了嘛，云举子爽快。”

她率先进去，卫霄紧跟其后，鸨母原本倚在门边嗑瓜子，瞥见岳灵一行人，眼神先是一凛——为首的女子清丽、公子俊俏，还有个执剑的冷面剑客，遮住一半面容，这阵仗绝非普通客人。

待岳灵抬脚进门，她立刻敛了散漫，扭着腰迎上来，目光在岳灵、卫霄身上打了个转，最后落在云清那张俊脸上，刚要开口迎客，就听见岳灵甩锅的话。

岳灵头也不回，声音落在身后；“后面那个拿扇子的读书人付钱。”

若说外面是美人脸上蒙着的面纱，这屋内便是全貌，美人肌肤胜雪，迷离幽静，引人入胜。

云清眨眼，露出的一双眼睛能把人的神魂勾走，鸨母又是一楞，这公子哥，比楼里的姑娘还要美上三分，他眼里流露出几分兴味。

云清随手递出一小块金锭，金锭在灯笼迷蒙的光下晃得人眼晕。

鸨母的眼睛瞬间亮起，脸上的褶子都笑开，忙不迭把金锭揣进怀里，指尖还在金锭上摩挲了一下，谄媚道：“公子姑娘里面请！楼上雅间清净，有新来的姑娘弹唱，保管合各位的心意！”

木质楼梯吱呀声响，有胆大的姑娘从纱帐后露出一张芙蓉面，冲着一行人抛出眼波。

岳灵冲她眨眼，那姑娘掩唇轻笑，抛来一个更勾人的眼波，纱帐飘扬，盖住她的脸颊。

啪一声轻响，卫霄把剑放在桌子上，看岳灵一眼，在她身边落座，背影挡住绝大多数探视的目光。

雕花船窗框后一道人影闪过，卫霄端起茶杯，眼神飘过那处，手指在桌上轻敲。

岳灵会意，刘冶监不放心她们，从刘宅出来时，身后便多了几条尾巴。

轻轻摇头示意不用管，岳灵夹起桌上鲜嫩的竹笋，留着他们自有用处，只看刘冶监何时按捺不住，狗急跳墙。

窗外有乱哄哄的声响，推搡声，呼喊声音，花几倒地，带着泥土的瓷片飞溅。

岳灵吹了口茶杯里的水，茶叶飘荡，门被人用力踹开，门扇无力地晃荡两下。

鸨母哭天抢地，声音里带着真情实感的悲痛：“哎呦，我的天啊，你们宣家家大业大，也不能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

走廊里有人探着脑袋往里张望，大掌柜双手揣在袖子里，阴测测狞笑一声：“　大少夫人，既然您不给我们好过，我们也就不给您留面子，跟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