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鸣云看到她白白净净的手,和圆溜溜瞪大的、亮晶晶的眼睛,像只白色的小猫。
贺鸣云放任自己的思维继续发散,具体来说,像白猫洗洁精那只白猫。他小时候洗碗用的就是白猫洗洁精……
这个柔软的意向让贺鸣云心里一动,只觉得胸中有无限柔情,语调也自然而然,变得温和又居家:“嗯,刚刚好。”
“那继续吧,我这么牺牲奉献,你再敢卡壳,我真扇你了啊。”
原来她不是眼睛亮晶晶,是目露凶光啊,贺鸣云不动声色,擦了下额角的冷汗。
“……社会流动既和结构压力相关,也和个人奋斗相关。下次课,我们会学习冲突论。”
“冲突论认为,社会流动不是为了让社会更有效率,而是上层阶级为了维护自身特权和统治地位,有意识地控制、限制甚至制造出来的。它本质上是一种社会控制的手段。”
贺鸣云眯着眼睛看了眼小抄,又解释道:
“也就是说,这是一场不公平的游戏,优势阶层制定了有利于自己的规则,限制下层流动。大家常说的‘寒门难出贵子’,就是这个意思。”
在江无远的热情互动和眼神威胁下,贺鸣云总算撑了过去。
最后,贺鸣云一脸死相,语气毫无起伏地说:“很期待下节课和大家继续讨论。”
江无远在平板上打出一行大字:“笑!笑!!!”
贺鸣云迟疑了一下,露出八颗大牙。
江无远看呆了,他笑得好像姚明那个表情包。
“……你能不能自然一点?”
贺鸣云精疲力尽:“我笑不出来,我好累。”
“你累什么了?我蹲这么久都没喊累,”江无远想站起来,小腿传来一阵酸爽的钝痛,一股钻心的麻,“哎哟……”
“怎么了?”
贺鸣云想扶她,起身太快没控制好角度,膝盖磕在桌沿,脚又被凳子一绊,直接飞扑到江无远脚边,呈标准的狗吃屎状。
贺鸣云懵懵地抬头看江无远:“你没事吧?”
江无远也懵懵地望着他:“这话好像该我说吧,你摔着没有?”
硬汉的嘴也很硬:“没事,我筋骨结实。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脚麻了。”
贺鸣云笃定地开出处方:“应该让脚高于心脏。”
江无远闻言,望着他。
“请问,我要怎么让脚高于心脏?倒立?躺下来空中蹬自行车?”
两人沉默地对视。
“还是你公主抱……?”
贺鸣云思考片刻,说:“公主抱也不行,脚还是比心脏位置低。”
这是应该关注的重点吗?
“……贺教授,你先爬起来,然后再扶我起来吧。”
*****
贺教授最近愈发骄纵,没录两节课就开始喊饿,跟以前不吃不喝搞学术、一心只修无情道的形象相去甚远。
江无远完全没去想是谁给他惯出来的,只一味问他吃不吃披萨。
贺鸣云已经有经验了,先问了句:“我要是不吃,还有别的吃吗?”
“没有。”
他就知道。
贺鸣云凑过去看外卖软件页面:“我想吃夏威夷这个。”
“你就不能吃买一送一这款吗?败家。”
贺鸣云眨巴眨巴眼睛:“也不是不行,就是难得吃一次披萨……”
他为什么会摆出“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吃过披萨”那种表情啊!
江无远难以抵抗,冒意大利之大不韪,给他买了个10寸的夏威夷风味披萨。
他边吃还边说:“江老师,你好像很喜欢吃垃圾食品。”
“你先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吃相行吗?”
贺鸣云笑笑:“我一直都喜欢吃垃圾食品。”
不会吧?他的身材看起来是只吃五十块一盒的沙拉(不加酱,要加也只能加牛油果泥)那种人。
贺鸣云见她不信,解释说:“本来没有多喜欢吃,只是小时候看到别人吃,就很想尝尝看。结果怎么也吃不上,食欲一直被压抑,就演变成了对垃圾食品的报复性热爱,”
“你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吗?很穷吗?”
江无远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觉得问得太冒犯,该死的夏威夷风味披萨,腐蚀了她一贯的高情商。
贺鸣云居然轻轻笑了下:“嗯,贫困。”
江无远冥思苦想该怎么安慰他,谁知硬汉来了句:“不过没关系,奋斗了十八年,现在能和你坐在一起吃披萨了。”
“不要脸,”江无远在桌子下面踢了贺鸣云一脚,“偷听我跟学生讲话。”
*****
在晚上八点之前,贺鸣云自觉地收拾好了餐桌,拎着垃圾袋向江无远道别,并承诺明天一早会带着早餐来继续录网课。
江无远眼前不知怎么的,浮现出儿童版本的贺鸣云在家烧饭洗碗的模样,心里涌起对一米八八男士的无限怜爱,于是把剩的两块披萨装好,慷慨表示:“你带回家吃吧,辛苦了。”
“……我怎么觉得你把我当泔水桶?”
江无远不容拒绝,把披萨和一盒东西装在袋子里,塞到贺鸣云怀里:“咱俩谁跟谁,别客气了。今天吃的上火,给你拿盒药,拜拜,路上注意安全。”
“我不是客气,什么药……?”
贺鸣云茫然地被她推出玄关,茫然地打开袋子一看——
是一盒开塞露。
门关上了。
他在门口绝望地喊:“我这方面没有问题!”
注1:《老友记》Joey doesn’t share foo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