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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CHP 21 欲望诗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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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馆就在医院大门口的斜对面,正对着救护车通道。点了一份早午餐吃完,喝着咖啡的杜熠宁想着陈到欣说的那些话。

了解协议之外的自己?我有什么好了解的?一个冷漠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除了上课、管学生、跟自己较劲,还有别的吗?无趣透了。

杜熠宁猛地握紧了咖啡杯。是啊,协议之外的自己,不就是那个被工作耗干热情、在人际关系里笨拙不堪、连一场恋爱都谈得一败涂地的失败者吗?陈到欣想了解这个?还是说,这“了解”不过是“协议”另一种更温情的包装,等新鲜感过去,自己又会因为“无趣”而被搁置?

如果只是协议,或许比自己奢望的“别的”更安全。至少,协议有边界,有预期,不会让她产生“被好好对待”的幻想,也就不会在幻想破灭时摔得那么痛。

“总不能谈恋爱吧?” 这个念头窜出来,吓得她猛得吸一口凉气。和一位风流洒脱、生活在另一个世界的外科医生谈恋爱?光是想一想需要协调的时间、需要解释的世界就让她感到窒息般的疲惫。这是一场注定不及格的考试。

她烦躁地翻开笔记本,中考复习计划、待写的论文框架、下周家长会发言稿……每一行字都在提醒她:杜熠宁,你连自己的生活都处理得一片狼藉,哪有余力和一个更耀眼的人,开始一段更复杂的关系?

协议,终究是最优解。她试图用理性说服自己,笔尖却不自觉地在纸上划下重重的、纠缠的线团。她需要一次被救援。

冯煜顶着巨大的眼袋出现在咖啡店门口时,杜熠宁都来不及感叹她的神速。

“谁?和谁?快说~”

“就是还在想……”

“这就没意思了,你都叫我出来了。”

冯煜拿起桌上还冒着冷气的冰咖啡,吸了一大口,又拿起小蛋糕啃了几口。“陈到欣,是不?”

“那么明显吗?”杜熠宁苦笑。或许,自己的演技从来都很拙劣。

“超明显。”冯煜放下杯子,郑重其事握住闺蜜的手,“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要申明几点,首先,我知道你在担心和陈到欣在一起会不会影响我和沈胖子,你放心,我和沈胖子无论结果如何,都和你没关系,我和你,只对彼此想要继续的关系负责;然后,就是你犹豫的,陈到欣看上去像个有脑子的好人,不会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可不替她做人格担保哦。最后,你得明白,只是谈恋爱,不是定生死,不用想那么多,开心最重要。”

“像在犯罪……”杜熠宁轻叹。她知道冯煜不会怪她隐瞒不说,也会百分百支持,但在柜子里藏了太久的她已经不敢再去渴望和维持一段正常的关系。

冯煜重重拍了一下杜熠宁:“拜托,谈恋爱而已,你不需要对她负责,她也不需要,你只要保证自己是安全的、舒适的、开心的就可以了!”

冯煜的话像一阵风,吹散了些许迷雾,但深层的冻土仍未松动。

开心?她几乎已经忘记一段关系可以是为了“开心”。她过去的关系,总是和“痛苦”、“证明”、“哀求”捆绑在一起。像一场漫长的疾病。而陈到欣……她想起她说“充电”时明亮的眼睛,想起那个拥抱里纯粹的疲惫与安慰。这是一种完全不同的、健康的关系质地,哪怕她们从“低俗协议”开始,陈到欣也完全没有做过让自己不开心的事情。

也许,冯煜说得对。也许,她可以不去想“合不合适”、“有没有结果”。也许,她可以只允许自己向前走一小步,不为承诺,只为验证一下,靠近陈到欣时那份清晰的心动和安宁,是否真的能带来一点点“开心”。

和冯煜分别时,冯煜用力的抱了抱她。“放心,无论如何,你还有我。我永远是你最厚实的盾。还有,请相信你的魅力,别看她一脸淡定,我敢肯定她已经被你迷得走不动道了。”

“你说的,怎么像蒙汗药呢?”杜熠宁笑着告别,“晚些告诉你结果。”

“哈哈,拿下她!”

“嗯”

杜熠宁想的,并不是拿下陈到欣,她并没有自信到能拿下一个“渣女”,她只是拿下了摇摆不定的自己,给自己一次机会,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咖啡店门上的铜铃发出厚重的声响,陈到欣推门走了进来。当她目光捕捉到窗边的杜熠宁时,那双漂亮的眼睛瞬间被点亮,疲惫的底色上骤然焕发出一种鲜活的神采,像夜航船看见灯塔,带着毫不掩饰的、直抵人心的笑意。就是这一眼。杜熠宁感到心中所有残存的犹豫、不安、自我怀疑,都在这一眼里,像被阳光蒸发的朝露,瞬间清零。冯煜的话在耳边回响。她看着那个朝自己快步走来的女人,心跳如鼓,却不再是因为恐慌。

遵从内心一次。就一次。

“够久的呢~”杜熠宁双手撑着下巴,语气带着困意般的慵懒,“这趟车,要付加时费的哦~”

“抱歉,患者是颅脑外伤,”陈到欣坐下,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消毒水味,“开了脑壳,所以久了一些。”

“这么说,陈教授像植物大战僵尸里的戴夫。”

“哈哈,是。”

“吃饭去?”

“嗯,你选地方。”

晚饭在离陈到欣住的公寓不远的夜市,市井的喧闹里带着让人安心地烟火气。她们聊了些不着边际的话题,医院里的生死时速和诡异又搞笑的趣事,学校里莫名其妙但又极其合理的规矩,甚至是星城和沄洲气候。紧张感渐渐消融,一种奇异的宁静弥漫开来。

直到在两人身旁来来回回走了几次,终于端着切好的西瓜上来询问的老板娘打断两人。

“陈医生?”

“呃……”

“王阿毛的姐姐!”

“哦……”

陈到欣并不记得王阿毛是谁,但在老板娘的讲述里,大概是某次急诊里救治的小孩吧。热情的老板娘千恩万谢,陈到欣笑着应付。拉扯了三四个来回,终于掏出钱包付了现金,才拉上杜熠宁的手慌忙离开。

“抱歉啊。”

“哈哈,没什么,只是有些可惜。”

“可惜什么?”

“陈教授好像很喜欢那盘地三鲜的样子。”

两人相视而笑,陈到欣松开了握着的手。“走走?”

“可以啊。”杜熠宁把手背到身后,“其实,周六发给陈教授信息,是想问陈教授的三十岁是怎样的?”

陈到欣抬头看了眼夜空,双手插兜,似乎在回忆,也似乎没料到杜熠宁会问这个。

“三十岁啊,遥远得好像在另一个球。”她并没有在说谎,从学医开始的每一天都按下了加速键,光速远离生活原本的样子,“三十岁应该是在JHU附属医院里规培的时候,怎么说呢,有点像美剧ER里那样,每周工作时间在80多个小时。虽然现在每周也将近80个小时,但感觉完全不一样,三十岁时的每一天都像在被生活按在地上揍,每天都鼻青脸肿。”她看向杜熠宁,眼神聚焦回来,“怎么想起问这个?”

“想知道,”杜熠宁松开手,放回身体两侧,停下脚步直视陈到欣,“在我因为工作焦头烂额,觉得天要塌下来的年纪,陈教授在过着怎样的、我无法想象的人生。”

“一样的焦头烂额,每天在想理想和现实之间来回拉扯,一会儿慷慨激昂,一会儿又极其失落,用现在小孩的话说就是在‘我要毁灭全宇宙’和‘我要拯救银河系’之间来回横跳。”

听陈到欣这么一说,杜熠宁不禁莞尔:“不是安慰我才故意的哦?”

“当然不是。说真的,如果有时光机器,我得穿越回去打自己几巴掌,告诉自己千万别学医!太痛苦了。”陈到欣表情痛苦,神情严肃,像是下一秒就要坐上时光机去履行此番决心一般。

晚风拂过面颊。杜熠宁望着陈到欣,心里某个紧绷而酸涩的结,忽然被这股生动的自嘲吹散了。原来,大家都一样。这个认知像一颗温热的石子投入心湖。

她曾把陈到欣想象成站在另一个遥不可及世界的人,那个世界由精准、权威、生死时速构成,理应容不下她这些琐碎的职业烦恼和自我怀疑。可原来,在三十岁的路口,那位未来光芒万丈的年轻医生,也在理想与现实的泥潭里打滚,也想过“毁灭全宇宙”。这种“同病相怜”的共鸣,奇妙地消解了她的部分自卑。她的不堪,似乎也不再那么独一无二地可耻了。

更让她心绪翻涌的,是陈到欣讲述这些往事时的姿态。即便是形容“被生活按在地上揍”,她的语气也是轻松的,带着事过境迁的调侃,甚至有一种游戏人间的趣味感。痛苦、不安、怀疑未来怀疑自己的自卑都是真实的,但回顾痛苦的方式,却是举重若轻的。

杜熠宁忽然意识到,这就是陈到欣在这段关系里,从一开始就定下的调子,她永远是轻松随意的人。这种随意和轻松,是自己想要拥有却无法企及的。

这种“游刃有余”曾让杜熠宁感到不安,怀疑那是源于经验丰富的不在乎。但此刻,在夜市温暖的残光与共通的、成长的兵荒马乱一般的回忆里,她品出了另一重滋味:这或许是一种更强大的温柔。因为只有自身足够稳定和坚韧的人,才敢在关系中表现出如此的松弛。这份松弛,为她这个紧张惯了的人,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或许,她需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人来共同承担她的重量,那样只会让她感到压力和愧疚,而是一个如大地般稳定存在的容器,能接住她所有的不安,并还以轻松的笑意。陈到欣在不经意间,竟然完美地提供了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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