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就起床！”把猫“抛”出卧室，杜母坐到床沿，“都瘦了。你说你，生病了也不跟我说，要不是小煜跟我说……”

“没事啦，已经好啦。”杜熠宁搂住还在抱怨的人，把脸埋进温暖的脖颈，“妈妈，抱抱~”

“好，抱抱~快，起来吧，饭都做好很久了。”

活过来了。杜熠宁吃着“午饭”，感受身体的活力逐渐回归，慢慢充盈每个细胞。

“宁宁，”杜母心疼地看向消瘦憔悴的女儿，“工作累的话，大不了……”

“妈，不是工作的问题。”

脱口而出的话让杜熠宁自己感到后怕，把嘴里的菜嚼完，她放下碗筷，郑重其事：“没有大不了这个选项，当老师是我的理想，虽然的确挺累的。重要的是，我不想接老杜的生意，和舅舅一起卖机器。”

杜母点点头，便不再说。等杜熠宁吃好饭，两人依偎着坐在沙发，听着电视，她才缓缓开口问起相亲的事情。

“我呢，还是那个观点，恋爱和结婚都是你自己的事，想清楚不着急，我更加不会催你，你不要有压力。”

“没有啊……”

杜熠宁扭头看向杜母，对母亲出柜的念头一闪而过，很快被压下。

即便父母从不提要求、即便只是自我PUA，坦诚对杜熠宁来说却无比困难。或是因为职业要求，或是因为自我投射的恐惧，杜熠宁害怕的噩梦里总是会出现被千夫指被戳脊梁骨。缩在柜子里，即便是憋屈的，偶尔也想发疯摧毁柜子，但起码是安全的，自己和父母的社会关系都是安全的。

她怕的不是母亲的反应，而是一旦柜门打开，那些名为“关心”的利箭和“异样”的目光，会穿透母亲温柔的身躯。她这个“杜老师”，可以躲在职业要求的盾牌后面，可做生意的父母呢？他们的社会关系网，会成为流言蜚语最快的传导神经。

“接下来几天，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爬爬山，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我和煜煜约好了。她……恋爱了让我帮忙参谋参谋。”

“哈哈，她找你这个光杆司令啊？”

“我人认识人可准了~”

“也就治得了那些小猴崽子呗。”

杜熠宁笑了笑，将下巴搁在母亲肩头，视线投向电视上闪烁的画面，却什么也没看进去。沙发很软，母亲很暖，只是心里的某个角落，柜里的自我再次关上门。

***

陈到欣的手在门把上停顿了一秒，还是将关上的门重新推开。看到门外鬼鬼祟祟的鲁安安，她几乎是松了口气。

“进来。”她侧身让开。她已经不再合适跟顾雯待在一起，她需要鲁安安这个“缓冲地带”。

商议完手术方案并递交后，便是等待。陈到欣借口买咖啡，离开了办公室。

听到那声轻不可闻的叹息，鲁安安撅着嘴，一脸心疼地看向顾雯，却被一个白眼怼了回来。

“小姨……”

“不用你担心。”顾雯打断她，“我早就学会，不去喜欢不再喜欢我的人。”

“如果，如果重来一次，你还会爱上师父吗？”

顾雯很认真地想了许久，点了点头。“但要记住，恋爱中不是因为她美好而爱上，而是爱上她，她才变得美好。”

“懂了，就是不爱的时候，光环就没了！”

“能这么理解算你及格吧。”顾雯无奈一笑。

“小姨，所以……真的不再喜欢了吗？”

顾雯目视前方，窗外的天光勾勒出她沉静的侧影。她沉默了足有半分钟，才轻轻开口：

“那片海依旧壮丽。但我不会再跳进去了。”

“就这样？不得恨海情天吗！”

“你整天脑子都在想什么？”顾雯笑着敲了敲外甥女的额头，“少看点乱七八糟的。”

爱过，当然不舍那份独一无二的波澜壮阔。爱过，所以舍得让它回归潮汐应有的规律。

如果重来一次，她依然会爱上陈到欣。在陈到欣宽容的爱里，她找到了前所未有的自我。但也正因为深爱，占有欲与爱欲交织，最终燃烧殆尽。

那天在沄洲，她打完那一巴掌，抱着方向盘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哭出来。陈到欣去而复返，她又在那个熟悉的怀抱里，哭到力气耗尽。

如今风平浪静，她终于明白，有些爱，因其深刻而无法在日常中存活。不在一起，不等于不爱，只是换了一种更长久的方式去安放。

成为伙伴，成为战友，或许比相爱，更能让她们彼此成就。

***

“星城？沄洲不行吗？”

杜熠宁对着听筒，说出疑问。没说出口的，是心里那丝丝担忧，生怕再次在假期里遇到什么意外，再次去医院看到那个白头翁。

电话里冯煜说着安排：“我们可以去星城的乐园玩两天，住主题酒店。小沈还叫了其他朋友……是个女的。不都说，一起出去玩能看出对方的性格吗？宁宁，你就当帮忙。”

“主题乐园？大姐，黄金周啊，会被挤爆的！”

“放心，速通门票，酒店都已经定好啦。明天就来接你~我们可很久很久很久没有一起出游一起睡了！”

“什么啊……后天吧，小家伙们的作业还没改完呢？”

“啊？你能不能把那群小崽子从你脑袋里丢出去，还给我一个只爱我的宁宁啊！你是我的~明天哈，明天十点，准时出发~”

挂掉电话，杜熠宁把怀里的猫猫放到一旁，轻轻叹了口气。五天假期已过去两天，去星城起码又要耗掉两天。冯煜活力四射的邀约驱不散她骨子里的疲惫。批改作业的红笔还搁在茶几上，中考近在眼前。有那么一瞬间，她真想回拨电话告诉冯煜：不去了，太累了。就让假期在沙发、猫咪和未批改的作业中缓慢流淌殆尽。但最终，她还是收拾好了行李。

隔天上午十点，冯煜的微信准时响起：「下楼啦我的宝！」

杜熠宁拖着一个小行李箱走到小区门口，一眼就看到了那辆橘色的SUV。副驾车窗降下，探出一张妆容精致的脸，正朝她用力挥手。

“宁宁！这里！”

杜熠宁笑着走过去，放好行李箱后拉开后排车门。车厢里弥漫着咖啡和香水的混合气息。就在她弯腰准备上车时，驾驶座上的男人回过头，笑容礼貌得体。

沈宸看到杜熠宁，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张漂亮的脸，他肯定见过。不是现实里，而是在某个电子相册中——对，是那个只加了微信、只聊了一句的详情对象！

“杜老师？对吧！”

冯煜惊讶转身：“我没和你说过吧？你……”

沈宸有些尴尬，立马解释起来。杜熠宁回忆许久，想起眼前的男生是那个不由分说以不喜欢老师为理由拒绝见面的相亲对象。

“缘分啊！”“缘分！”

见小情侣两人几乎异口同声说着缘分，杜熠宁放松了下来。

一路欢声笑语，到了星城远郊的主题乐园，办理好入住，杜熠宁借口舟车劳顿不像打扰小情侣，沈宸却说一起吃晚饭，刚好约的人也来了。

餐厅里，靠窗坐着的人转过身，杜熠宁如五雷轰顶。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