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栩然扫他一眼,露出一副“我管你”的神态,直接将程池带到吧台前。
他抽出程池手中的酒水单,扫了一眼,说道:
“你酒量怎么样,在酒吧上了三四年班,应该还可以吧?”
只怕他真的要开始乱点,直到把程池灌醉为止。穆靖川听了连忙打断:“点个椰林得了,你——”
程池抬起眼,朝他看过来。
穆靖川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又说错了话。
“我什么?”林栩然看着他,冷笑一声,合上酒水单。他敲敲桌面,对程池说:
“算了,点你最喜欢的吧。总之是你自己做。”
程池不理他,早就不动声色地进了吧台里面,没怎么看刻度,熟练而潦草地将几样基酒兑在一起,片刻间,拿了出来。
“吉姆雷特?”林栩然挑眉道,“好吧,是温舒乔绝对不会点的酒。”
程池半垂着眼,淡淡地笑一下,随即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行了吗,林先生?”
虽然问了,可他不等林栩然说话就丢下杯子,笑意未销,转身走了。
*
林栩然后半场丝毫不管穆靖川了,赌气一样地和橡木酒吧里各种各样的客人喝酒玩笑。他往日里虽然风流又自恋,可没有今天这么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不知道明天会醉成什么样子。
穆靖川懒得管他,把心思放在林栩然这种生物身上只会浪费。他跟老板闲聊了半宿,等着林栩然撒酒疯回来。
程池后来忙得不可开交,身影在穆靖川的视线里偶有闪现,可也是片刻就找不到人影了。他今天穿了衬衣、扎了辫子,看起来很精干,和穆靖川往日看到的压抑散漫全然不同。可能因为是在工作的缘故,穆靖川心想。只可惜他身上的气质还是那么阴沉沉的,总也快乐不起来一样。
程池的底色是灰色的,偶尔会透出一点忧郁的蓝。像是快要下雨的、傍晚的天空。
“程池每天都来上班吗?”穆靖川有一搭没一搭地问老板。
老板不假思索地回答:
“原先不是,偶尔过来。这几天不知道怎么了,很缺钱一样,几乎是每天来了。”
“每天?”
“是啊,晚上九点上班,凌晨五点回去,”老板边洗杯子边道,“不过他这几天身上的伤倒是少了——白天应该不去地下街了。”
“他原先总有伤吗?”
“对啊,那可是地下街啊,”老板苦笑起来,“打起架来可是不要命的。”
穆靖川点点头,目光仍旧在店里寻找程池:“他家里有几个人?”
“没听他说过,他不太爱说话。”老板回答。
想了想,他补上一句:
“他爸爸给他打过一次电话吧……”
“估计是太叛逆了,和家里关系不好吧。不然怎么会有父母让孩子来地下街的?我不敢想。”老板笑起来。
程池给一桌新来的客人倒了酒,拿走了桌上用过的杯子。他回到水池前,将杯子都放进水池里,打开了水龙头,却半天没有动作。
可能是真的累了。程池双手撑在水池边,闭了一会儿眼睛。
穆靖川放下杯子,起身朝他走过去。程池歇了一会儿,从水池里把杯子捞出来,放在水流下冲洗。
忽然,水流停下了。
“你每天都打两份工吗?”穆靖川关上水龙头,问他,“从莱茵河下班,又到橡木干到凌晨?”
程池不明所以地看向他,泡沫在手上流动:
“我不会耽误莱茵河的工作的。”他说。
“不是说这个……我是说——”
穆靖川焦躁地揉揉头发,说道:
“你要是很累的话,白天就不用去莱茵河了。”
“你……要开了我?”
“不是!”
“那你要干嘛?”程池苦笑着,神情很烦躁,“可我要挣钱,还你的债啊。”
他又把水龙头打开,刷洗起剩下的杯子。
哗啦啦的水流声里,穆靖川突然开始痛恨自己的词不达意。
说什么呢?觉得你太辛苦,怕你太累?突然明白了你为什么说多干几个月不如卖命?觉得我自己让你打白工太不是东西?
“喂。”
程池小声叫他,面孔在昏暗的灯光里看不真切,冷冰冰的。
水流依旧在哗哗响着,和复古爵士乐的鼓点凑在一起。
“温舒乔……很喜欢菠萝汁吗?”
程池忽然逗笑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