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池没有理他,从表情上也看不出他有没有生气。手里的冰块渐渐失去棱角,冰霜在黑色塑料手套里化成水迹。
老板好不尴尬,想开口安慰程池,却又碍于林栩然的面子,不敢出声。
穆靖川干脆道:
“我替他跟你道歉,程池。”
“哦。”程池淡淡说着,目光依旧放在手心的冰球上。他的动作很慢,不知道在想什么,冰球残存的棱角融化在他手心里。
他又一次把冰球放进玻璃杯里,倒入威士忌,双手递过来。
“先生,你的酒好了。”
还是生气了吧。
穆靖川想。
刚才没看到他,程池叫他“先生”;现在看到了,怎么还这样叫呢?
“多谢。”他接过杯子。
老板松一口气,赶忙把程池支走,让他去酒窖取那一瓶波尔多的葡萄酒。他丝毫看不清楚状况,只知道不能再让程池和林先生相处。
程池在这里干了好几年,老板把他当孩子。林栩然今天这样,他是有些生气的。
老板亲自把林栩然的酒调好,给他递了过去,没多说话。林栩然接过,一口饮下,杯子磕在桌上。
他尝都没尝,他向来是不喝快酒的。
“你不用这样看着我,”穆靖川自嘲一笑,抹抹脸上新伤淌出的血,“你对我很失望,我知道的。”
林栩然露出一副不屑的神情,可放在桌上的右手却紧紧攥了起来,用力到发抖。
“如果他是温舒乔呢?”林栩然仰头问他。
“如果他是温舒乔……”穆靖川轻声说,“我亲自铐着他交给你。”
“呵。”
林栩然佯装不信,露出一个冷笑。可他心里清楚——穆靖川真的会这样做。
程池这时回来,手里抱着一瓶上了年头的酒。老板本想接过,自己给这两人倒酒,让程池离远点。可程池直接绕过他,打开瓶塞。
深色的葡萄酒红得让他想到血液,程池不动声色地想。
酒水流淌的声音里,林栩然抬起头,笑着问他:
“他对你好吗?”
他指指穆靖川。
程池抬一下眼。
“想必很好吧,你有这么一张脸……”
林栩然的手指上下一动,远远地,在半空中沿着程池下巴的轮廓滑动。
“你今天知道是为什么了——”
“林栩然!”
穆靖川警告道:
“闭嘴。”
程池垂下眼,将两个酒杯都倒满,分别递给二人:
“请。”
“那个……小程啊,”老板还是开口,“门口的客人刚来,你去招呼一下。”
程池要走,林栩然没有拦他,双眼却一直盯在他身上。
那瓶波尔多的葡萄酒今夜算是浪费了,在场几人都味同嚼蜡。林栩然兴致缺缺,长眸低垂,看着自己握着玻璃杯的指尖。他轻轻晃动着其中深红的酒液,一直没有喝。
穆靖川回过头,看向门口忙碌的程池。程池这天打了两份工,不知道睡了几个小时。他一手撑着桌面,一手夹着酒水单,强颜欢笑地和门口的顾客攀谈着。
林栩然嘲讽道:
“眼珠子要掉在他身上了,穆少。”
他终于拿起杯子,散漫地同穆靖川手里的玻璃杯碰一下,自顾自地饮下一口酒。
“一会儿叫他回来吧,我请他喝一杯,向他赔罪。”
“这算赔哪门子的罪?”穆靖川皱眉道。
林栩然苦笑一声,边说边站起身:“那我就是想刁难他,如何呢?”
“干嘛?你别——”
穆靖川慌忙跟上,林栩然已径直往程池那边去了。他刚加快几步,一个端着酒水的店员却忽然从他面前走过,将他拦在半路。等那店员走过、他再能跟上时,林栩然已经和程池说上话了。
“该死……”
穆靖川骂道。
林栩然今夜是一定要找程池的事了。他同程池说了几句话,程池脸上的表情换作麻木,点一下头,就跟林栩然回来了。
穆靖川还站在半路,见状拦住二人,他拉住林栩然,警告道:
“差不多得了,林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