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池洗完托盘,又将水池从里到外擦了一遍。一切做完,刚好还差十分钟到五点。
他做这些时,穆靖川一直在他面前看着。程池将抹布拧干,搭在架子上,脱掉手套。
“下班了?”
程池抬眼看他:
“还差十分钟。”
穆靖川满不在乎地点点头:“挺好,挺敬业的。”
程池白他一眼。
“你这月的工资,徐叔刚才结给我了,”穆靖川笑嘻嘻地趴在吧台上,“咱俩三七分?”
“太好了,我还以为我是打白工呢。”
程池说着“太好了”,脸上却一点也不好。他的脸色阴沉沉的,眼睛困倦地半垂着。
“工资转给我,我三你七是你多少……九百?”
“说什么呢?你七我三……”
程池撑着脑袋,先是点点头,突然却回过神:
“你不是让我三个月还钱吗?这样还不了啊……”
穆靖川微微一愣:
“那你……多干几个月?”
“多干几个月?”程池嗤笑一声,冷淡道,“那我不如直接把命卖给你……”
他看着墙上的分针走到最上方,边走边解开围裙腰后的结。
“我下班了。”
围裙被他随手丢在穆靖川怀里。
*
林栩然当了CIT-7的长官之后,那一身金贵的公子病愈发重了。眼看快到九点,林长官依旧在办公室坐着没动。他打电话给穆靖川,对面那人刚接起来,他通知道:
“来接我,我在CIT等。”
不由分说地,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穆靖川一句骂人的话还没出口,突然就听到电话里“嘟、嘟”的忙音。他将手机放下,发现这人竟然已经挂了。
“好……好啊林栩然……”
穆靖川气得有些想笑,他“啪”地将手机揣进口袋,抓起车钥匙,开车去了。半小时后,到了CIT楼下。
还好,林栩然的良心没全被狗吃,还知道提前在楼下等。
穆靖川停在他面前,放下车窗,笑道:
“怎么让我们林长官脚着地了?您受累。”
林栩然不理他的揶揄,又受累地自己开了门,在车上坐下。
“怎么想着去橡木了,你有钱?”安全带咔哒一响,林栩然坐直身子,“我是不会请客的。”
“钱不够我就把自己抵押到橡木,林长官觉得够吗?”
“我觉得不太够吧,”林栩然淡淡道,“你这个品类的,估计是赔钱货。”
“呵。”
穆靖川吵不过他,他打小就想不通林叔那么斯文的一个人怎么生了林栩然这么个歹毒的东西。林栩然无一日不讨嫌,穆靖川被迫习惯,只能咬牙忍耐。
来到橡木酒吧时,比预计的九点晚了不少,所幸今天人不多,吧台处还有位置。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去,抽出椅子坐在两年前的老位置。
还没开口,老板便从昏暗的光影中认出他们:
“小穆?诶呦,还有阿然啊。”
“好久不见了呢。”
“是啊,上次执勤经过,没来得及多说几句话。今天叫上阿然,一块儿来橡木跟您叙旧。”
老板正在擦洗那些古董玻璃杯,听了这话笑起来:
“酒还照旧?第一杯我请了。”
“行。”穆靖川笑着说。
老板听后,招呼吧台另一端的一个店员:
“凿个冰球——”
那个店员好像回应了他一声,可却被唱片机里的复古爵士盖了过去,穆靖川没听清楚。
林栩然翘起左腿,搭在右膝上,笑着说道:
“好久没来,顾老板这儿还是放同一张唱片啊。”
老板惭愧道:
“这几年生意不好,没怎么去国外淘东西了。”
“怎么会呢?”林栩然问。
老板洗净几个杯子,将它们倒吊在吧台上方:
“‘松鸦’太猖狂了,这几年海贸管得严。进口酒卖得少,越来越贵……为了经营橡木,开了不少我十几年前的藏品。”
说着,他像想起来什么一样,笑道:
“我这儿有一瓶波尔多的红酒,刚开,一会儿尝尝?”
店员这时走过来,略长的黑发在脑后扎成一个短短的小辫子,发梢略向内弯。前额和两鬓的头发垂下来,略带弧度,看不清眉眼。
店员没有说话,将挽起的袖子用扣子扣好。他套上一双黑色手套,从冰格里拿出一块透明的冰块,在两人面前凿了起来。
“行啊,我很想尝尝呢。”林栩然谈笑风生,手肘搭在吧台上。
“簌——”
冰锥“哧”的一声,刮下一片细碎的冰碴。
“那酒是法国的?年份有多少……”
“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