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数字“十二”的强迫症，苏茜在回家前先去城里新街区的新店里买了一打样式的上百个陶器。由于样式每年都在变，定制不划算，自制太麻烦，就只能买各种现成的玩意了。

另外她还买了一批“经典款”圆柱形杯状钢容器，作为中高端蜂蜡干花香氛产品的模具。

然后再回去。不是不能写信寄钱回家，前者不行是因为家人都不识字，后者则单纯地不信任邮件的安全性。

家里的地没有卖掉，房子是新建的木头房子，还有三头奶牛——比火灾前少一头。

苏茜选了个气温正好的初秋上午，很好，留守的是凯瑟琳。

“凯瑟琳——”

“……苏茜！”凯瑟琳愣了半晌，尖叫着扑上来。“天啊，你看上去很好。”

对，很好，棉布长裙、羊毛披肩和中跟鞋，不贵但不寒酸。

苏茜在木屋和牲口棚里外看了一圈，干净整洁还有玻璃窗，衣柜里的冬季外套有四件。玛格丽特没有嫁出去，而是一直在家干活，过着不宽裕也不能算是贫苦的生活。

“我是请假出来的，多请一天就少一天的钱，”这倒是实话，这七八天没法做手工，自然没钱赚。“没法多呆，中午的火车回纽约。”苏茜大概问了下姨妈和姐姐的情况，就将一个袋子塞进母亲围裙口袋。火车是真的，一点发车。她不想多呆，一是没地方挤，二是实在无法解释自己怎么懂那么多赚钱手艺，多说会露馅。看着生母并没有明显苍老的脸就知道这两年的日子过得还行，这样就放心了。家里没人会写信，所以她也不留地址，挥手告别。

凯瑟琳一直将小女儿送到路上才回家。打开沉沉的袋子就吓一跳：十二枚20美刀的金币！女儿一年不吃不喝不花钱也就挣这些吧，工作两年多省下来的钱都给家里了……

苏茜不会去考虑家里女人们的心思。在买完模具、车票和食材后，所有钱都给家里了，还加了一点凑齐一打金币。

一回来苏茜就知道小仓库被入室过，可惜里面只有两张旧木桌、一道布帘、一张窄木床和一个小煤炉，其他什么都没有，摆明了这里只是收货点。问了周围仓库的人，有好几个也都被撬了，损失有大有小。因为手头没现金，苏茜先做出来卖了一批货——现在她改做批发，不做寄卖，赚的略少但时间变多了——才找人装上个新铁门和修好玻璃窗。

调香是门学问，但抄现成的配方并不难，尤其是很多原料不耐超过摄氏50度以上，加上现在的香氛原料品种当然不如百年后的多种多样，所以配方并不难，稍具难度的是外形、颜色和香味的统一。

所以苏茜第二年就很干脆地放弃低端线，专注中高端市场，用上统一外包装以及配套铁艺烛台——商标是新玩意，成本太高，直接放弃。定制的钱还是特意拿了金块去兑换的，因为定做量大要预付。

但收入勉强够得上可观。为避免麻烦，苏茜交的州内税也不少。

感谢这个时代还没有严格的个税。

苏茜犹豫过后还是继续收着金币，打算存到买入股票的时机正好用掉。

山洞里的精油香气被风一吹就没了，尤其适合做手工作坊场所。现在没到电力时代，更不可能有适合做香氛蜡烛的蒸汽生产线。温度计倒是好使，但控温是个技术活，稍不留神矜贵的蜂蜡就会出现浪费，因此她批发的货在同档商品中属于对零售商最友好的，唯一的缺点就是量少，限购！

“瓦洛小姐，我每次都想说能不能多买几箱——”而且每款价格不一，搞得不得不多带钱。为了避免大家拿着钱来、空着手走，苏茜固定周一和周四上午十点开始准时卖货，时间不到敲门敲窗都不应，卖完为止！

“是的，我每次都回答，这个技术要求太高，只能我亲手做，数量有限。所以您可以提价。”

“……说实话，我真的不想诚实地说出我卖给顾客的价格。”

“哦，先生，不用告诉我。我只是个人工作坊，最终售价是看您的本事。”巧的是，今天就两位买家，所以十箱货给他们分了，下班！苏茜开开心心地关门收拾，两个店主派来采购的店员也高高兴兴地搬货上马车后离开，没人看到苏茜什么时候走。

这门生意做到退休也是可以的。

苏茜一身羊毛披肩、毛呢长裤和皮靴，难得闲适地坐在炉子前，边看着蜡块的火候，边给自己煮一壶奶茶。上午奶咖、下午奶茶，洞外冷风冷雨，洞内温暖沁香。

再次回家的季节也是选的初秋，不冷不热又有风驱散蒸汽的气息。

这次回来苏茜还是给一袋金币，二十四个二十块。

家里的牲口棚扩大了，奶牛多了两头，还招了个眼生的女工。

“苏茜！”这次是梅兰妮在家，一身不是太廉价的棉布连衣裙。

“梅兰妮，好久不见！”苏茜还看到自来水管以及新建的盥洗室，会不会有冲水马桶？就是，两位长辈五十了，体力肯定下降，还会有各种毛病。苏茜考虑给她们买栋房子包租生活，但是在哪里买是个问题。尤其是芝城与上次来的时候比，感觉并没有多出多少大楼。所以要不要用自己的名义买栋联排？单身女性买农场有难度，房子是没问题的。

梅兰妮与外甥女絮叨了十几分钟，玛格丽特赶着货运小马车回来了。

所以家里多了一辆马车。苏茜看了下对方的衣服，正经羊毛披肩、棉布衬衣长裙和皮鞋。她过去抱了抱压力不小的姐姐。

自认已经是中年女人的玛格丽特看到明显比自己年轻的妹妹也是吓了一跳。她看到过的纺织女工和女农民都会显苍老，可妹妹皱纹、色斑、疤痕等一点没有，除了服装料子并不比自己的好，整个人像比自己年轻十岁。

“……我是说，我再努力努力就可以买房子，不需要妈妈姨妈一直干活到六十岁。”然后穷困潦倒地死去。苏茜让玛格丽特赶车送自己去火车站，她坐在车辕上轻声商量。“虽然买不起好地段的大房子，但是在芝城普通地段买个可以出租好几间房间的房子还是可以的……纽约房子更贵，但租金收入更高，当个纽约的房东更好……你觉得在哪里买比较合适？”

“苏茜……不知道，我不知道，哪里都好吧。只要不是太乱的地方。”玛格丽特茫然。

“我买了房子就打算退休不做了。那还是纽约吧，租金收入高，我也更熟悉。”

“苏茜，不需要管我们，我们现在很好。”真的是很好了，还能雇人干活。

“我们这样的小牧场迟早要被收购造工厂房子的。”苏茜提醒道，“而且妈妈她们不可能一直帮忙干活，但为租客们做个早餐是可以的。卖牧场的钱作为你们年纪大了以后的养老金和医药费用。”

“听起来——”棒极了。玛格丽特觉得自己可能活不过六十岁，但如果能活到那个年纪，自己还能像现在这样从早到晚体力劳动吗？如果有一栋可以出租的房子……

“行，我们达成协议，我攒够钱就买房子，买好了你们就住过去。”

玛格丽特都不敢问妹妹是怎么攒的。反正她为了多一匹马拉车拼命干了三年……买一栋房子，“这要多少钱啊？！”

“豪宅当然买不起，市区容易租出去的独栋大屋也买不起，可以买联排，只有五六间房间的那种。”她对这个时代的曼哈顿及周边还是比较熟悉的，就是看中的有室内盥洗室的房子要上万块，普通房子加上改建的费用也接近这个价，一时现金不凑手。

玛格丽特小小松口气，说起来她家也有三间房间加两个牲口棚呢！

她可不知道苏茜要求的上下水、新型炉灶和独立卫生间有多贵，刚刚出现的陶瓷抽水马桶贵得有点离谱。

蜡烛生意饱和后略微下降，看来有人“破译”了制作方法和成本控制。苏茜完全无所谓，她终于赚到了买房子的现金，准备提前退休了。感谢金本位下的低通胀，市中心的房价也没有大涨特涨，倒是股灾前是一波房产行情。

前后居然费了半年才搞定房产、改建、税务等事宜后，这段时间足够苏茜将“商业机密”，主要是香氛配方和各种搭配、技术“秘方”卖给竞争对手，“贱卖”了三千块。不过自家用的蜡烛都是她自己用大量剩余材料做的，烛台、玻璃灯罩等也都是之前定制的，省了一小笔钱。

等买好了起码四个人的寝具，她的蜡烛“小”生意也正式关张。

这个时候再次回家。

已经快到世纪末了，火车似乎改进了些，芝城多了不少大楼，但其他大部分并未改变。谢天谢地鸡屁股裙少了。

还有比如马车。家里用的马车还是火灾后新买的，现在已经很旧了。钱大多花在牛马和草料上，所以大家的衣服基本还都是七八年前看到的那些。

苏茜在大家都回家的时间之前，用早上买的食材做了顿“丰盛”的午餐。然后——

“凯瑟琳，梅兰妮，玛格丽特，我买了房子。大家可以去纽约过轻松些的日子了。”

……

这个时代头回坐长途火车，第一件事就是搞清楚哪里上厕所，如何弄吃喝。即便这是“豪华”座，也掩盖不了煤蒸汽味道和厕所味，好在现在速度快了，一天多一点就到达纽约。

就是下车的时候，连“壮年”的玛格丽特虚弱得都拿不动其实不算太重的行李。

她们从卖地和牲口到打包行李走人，花了不到两个月。其实那块地一直有人询价，只是当时一家子女人卖了地就会坐吃山空而被一个高价拒之门外。现在她们乐意按正常市价连牲口一起打包卖地卖房卖牛马，一个月就找到买家，俩月就带了比较不错的衣服和物品上火车。其他东西不是不惋惜，而是太多破烂托运费略贵还可能占了新家用来出租赚钱的空间。所以大半生活物品都扔了包括便桶——她们不舍得花很多钱弄个没用的冲水马桶——旧围裙奶桶等等也不要了，因为用不上。

凯瑟琳都快六十了，年轻些的梅兰妮也有些做不动活，雇工不可能尽心尽力，全靠玛格丽特还能拼几年的体力？其实如果没有苏茜买了房子，她们也确实在考虑卖掉小牧场买个乡间菜园种菜维持生活，真的老了就去死不拖累闺女。

而现在，站在东区不错地段的四层带露台房子门厅里，老姐妹俩突然不那么想死了。

一层是“新式”厨房和餐客厅，以及没有窗户的颇大储藏室，顶楼有个苏茜加装的玻璃顶温室菜园和晾晒区。二层是四口人的生活区，两间朝东北、两间朝西南的四间有窗小卧室，而三层和四层则是三间卧室加一个小起居室的格局。二三四每层楼都有个盥洗室在走廊尽头，有洗脸池、改装过的抽水马桶、洗衣池，以及可以直接加自来水和放掉洗澡水的陶瓷小浴缸，各有一个小炉子额外取暖和烧热水。全屋都引入蒸汽暖气，但每间卧室依旧保留有壁炉。更不要说电灯。

改造装修费用堪比房子的造价，苏茜几乎把所有的钱都扔进去了，当然用于出租的空间里用的家具家居用品比主人住的更好，起居室还有书报！所以招租广告三天后就登报。

这房子地段当然不是顶好，但治安良好，虽没有豪宅和豪华商城酒店，隔一条街就是各种日常商业，而且警局就在五十米外。所以房价、租金和房产税都接近一等地段。尤其是方便的卫浴、先进的暖气、成套的家具、明亮的电灯，不同档次的三餐和洗衣清洁服务任选且价格公道，还有不同待遇的租金条件。

所以即便租金并不亲切，依旧在两周内全部租掉，甚至都是年租、月初付租金。又因为是年租，所以暖气、电灯、自来水以及盥洗室小炉子里烧的煤都是免费提供的。其实这样算下来真心不贵，因为如果其他房子得自己买蜡烛、煤块，自己提水上楼，以及下楼去室外厕所大号或倒便桶。尤其如果年租就免暖气费用是打动租客的首要因素，其次就是不下楼就能上厕所和烧水泡澡。

“我觉得我们的租金收得便宜了。”玛格丽特嘀咕着在折晾干的租客的衣服，然后放进不同的托盘里等会送上楼。而周围好几个房东在看到她们家房子的条件后纷纷也改装了出租，租金几乎都比她们高！

“租金能交税和我们自己的生活费就足够了。”苏茜停下缝纫机，处理线头，给姐姐看手里的长外套。她没说的是，租客们觉得房东做的东西并不比餐厅的差太多，现在基本都是包早晚餐和清洁洗衣晒盖毯洗地毯服务，导致四个女人现在比芝城牧场还要忙碌，甚至不得不雇佣了两个日间女工帮忙洗衣打扫和帮厨。

她们要负责包括自己在内十二人份的餐点，还都是一等套餐。要不是苏茜有先见之明改装了个大厨房和两大三小五个炉子，连面包甜点都是自己烤的，那点租金真心不够。因为是统一的餐点，加上少许各人口味调整，一顿饭其实只要准备七八样食物。

全部是按照苏茜的食谱配方做的，尤其是一等餐是包括甜点的且一周不重复。在试吃过甜点，比较了下外面点心店的价格后，租客们没有一个选便宜不少的二等简餐。

餐食才是她家出租房子的主要利润，凯瑟琳她们也一起吃得很好，三位被沉重的体力活和经济压力压得喘不过气的女性，现在做着不重的体力劳动和少许脑力劳动，以及以前两倍的利润，还吃得精致健康。

“有助于保持身材”这句话，不论什么年纪的女租客都听得进去，所以她们的餐费是少一些的。而男士则是被“有利于保持强壮的体魄和健康的头脑”说服，尤其是苏茜一通血管、细菌等“最新”医学理论搞得他们一愣一愣的。还有，每位二十一岁以上的租客晚餐都有一小杯葡萄酒，“健康美容有助睡眠”。所以她们收的餐费还是很被租客们认同。

尤其是，每人一间房间，她还是有时间回岛修炼、真正健康身体的。

这一辈子虽然不见得能健康活到股灾后，但对家人们是非常好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