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是差点死于放火屠杀的旺代农女,这辈子是差点死于房子起火的芝加哥农女。
苏茜也不知道为什么城市里而非边缘郊区还有牧民家庭,但考虑到这块地位置太差没人要、且还可以供应城里乳制品——现在连牛带房子都烧没了。瓦洛家经过这次火灾,除了一块卖不上价的地,就是什么都没了,可能还有些债务。
而家里四个女性,母女三人加姨妈,俗称牛奶女工之家,没有这些奶牛,可能得卖地还债、去做皮肉生意养活自己。
她揉了揉额头,绕着废墟转了一圈,回来往已经哭得没了眼泪的母亲手里塞了样沉甸甸的东西。
“?……!”中年妇人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看着手里的小布袋,打开,表情大变。
“别问,凯瑟琳,反正你就说是外祖母的嫁妆。”
哭得快死去的梅兰妮也看到了,一巴掌按在自己嘴巴上,半晌回过神,“得找家从没去过的的银行。”其实她们只去过一家银行。
苏茜给的是英格兰的金基尼,南北打起来前就不再在北美流通,但换来金币券是没问题的。
“一定要换银币,我不相信绿背票。”梅兰妮加了一句。
“我听说有可以兑换金子的金币券。”
“那还不是该死的银行家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可银币得有一袋子吧?”不安全啊!这里有三十几个金币,要多大的袋子啊!
“也对……要不我们直接去买牛。”
“换了鹰金币,再买牛吧。”十八岁未婚的姐姐玛格丽特也看清楚东西,看着妹妹的眼睛再次掉泪。她没多想,只是以为这是妹妹用肉.体和偷盗换来的,而且可能还是个恶心的英格兰老头子……她用肮脏的袖子抹掉眼泪。
苏茜才不管家里人怎么想。她先是惊诧了下为什么自家比较独立的木头房子仍然着火,是干燥的大风还是更可怕的火龙卷。
其次考虑以后以何为生。这点钱搭几个棚户买两头健康奶牛,生活还能继续,可她不想继续。还有这块地,以前就被淹没过、差点人和牛都死了,现在再买牛,很难说什么时候又涨水淹了——这块地卖不掉的原因就在于内涝问题。
算了,先度过眼下的难关再说。只是,这个城市被烧了大概三分之一,超过一半人失去住处、财产或工作,保险公司大概得破产好几个,而更多的人将成为流浪者。她们一是买不到牛,二是有了牛奶也卖不动,三是没法搭棚屋住。她们家最好去郊区买个小牧场,牧草和运费一年比一年贵,还不如运牛奶进城卖,但目前那些金币是不够买地和买马车的——现在可没有三轮车拖拉机微型卡车,只有试验蒸汽车。
她是不是要谢天谢地这辈子能赶上股灾赚一票,比上辈子只出不进强多了?就是接下来这几十年,这一家子女人要怎么办。
家里的东西基本都没了。苏茜“找来”些受潮木头,“不知道用什么法子”点燃,好歹四个人撑过凌晨这段时间。。
“我明天,不,今天天亮后看看能不能找些木板、还有毯子之类。”这个身体是抗冻,但快入冬了,伊州的夜晚就穿两单,哪怕在火边,也是要冻死的节奏啊!她又点了堆火,这样不会半边冷半边热。“你们去换钱,我中午前回来,等你们带吃的。”
“好!”
“可以,好的。”
“多亏了你苏茜——”
其实苏茜这样说是要给自己“找”东西寻个出处。三十年前的好毯子、好披肩、好斗篷等等,都是破烂了,连金币也只有金子的价值而失去货币的购买力。她还要去换些钱。
好在两拨人没有踏入同一家银行,避免了解释的麻烦。
苏茜大清早搞了点贝壳烤着吃,补充些能量,然后找没有烧毁的银行,等他们上班后兑换银币。城市的毁坏程度超过她的预期,整个城市大概废了一多半。
这可是本时代仅次于纽约费城的芝城!居然毁成这样,甚至有的地方还在烧!很多人都在围观,就是没水救火——水厂也没了,很多建筑包括石头建筑都废了,所以真的有可能是火龙卷之类无解的灾难。
苏茜一边感慨,一边吃喝方便、兑换采购,整理收藏。大量店铺都没了,少数的面包店要排队。而,更多的人在乞讨流浪,或是立刻沦落风尘,场景比股灾后还可怕。
现在的城市可没多少救济渠道,当然人口也没百年后那么多。这要是放在华夏,“才”十万人流离失所的灾连史书都不一定会记录,最多几部县志写一些。
苏茜排队买了临时涨价的面包,然后还去买了些煤块。家里的大炉烧坏了,小炉子可还能用。她还能自己做个临时窑炉,材料来自于那么多废墟以及岛上收藏。
另外,喝的水她已经替换成自己岛上的了,还是煮过的。她绝不会直接喝河里的生水,哪怕这条河是活水并且煮过也不行。
房子整个不行了,但一辆推车因为停得远而幸存。苏茜来回若干趟,运半废焦黑的砖石木和岛上快成垃圾的“破旧”锯子,用烧焦的木板运河边的泥,不仅搭出来两个不挡风雨的庇护所,干掉一个想趁火打劫的壮汉,还参考馕坑和披萨炉,弄了个简易炉灶。
凯瑟琳她们虽然饿着肚子、但仍然用围巾掩饰笑容地回来后,炉子烤干、一锅量大但“清淡”的牛奶咖啡也煮好了——谁让抢救出来的咖啡小颗粒和牛奶都太少了。
苏茜这个身板即使干惯了活也累得够呛。
“我/我们买了面包。”
双方开口同一句话。
苏茜笑了,去接姐姐手里的篮子。
玛格丽特用力眨掉眼泪,挤出一个笑容。她突然觉得自己因为没有嫁妆而与男友分手的事压根称不上悲剧:看看城里其他人都什么样子了,还有前男友一家听说都死了,那么如果他们在一起是不是这时也烧成了废墟下的焦尸……
苏茜实在见多了,完全不会去研究家人们的情绪。她只思索措辞。
“……前段时间我碰到一个纽约的女裁缝,她买下了我缝的手套,说我的手艺可以去找份裁缝助手的活。现在城里肯定没有工作了,我打算去试试——你们不用担心车票,我还有点钱。”
“亲爱的,我们会好起来的,不用你这么小的年纪去陌生城市干活。”梅兰妮立刻道。两个外甥女都是自己从小照顾长大的,与亲母女没啥区别,当然感情很深。
“纽约太大,也太乱了。”凯瑟琳叹气。她今天还看到了不少尸体,受到冲击过大。
“……”玛格丽特没说话。她觉得妹妹不止是一双手套,还有别的。另外,小姑娘那双一直刺伤自己的手爪,能缝纫?开玩笑吧!
“可是芝城没有三年是恢复不起来的。”多一张很能吃的嘴,明明母亲还没到四十岁,已经像个老年人了。“我想去纽约找找机会。听说那里的纺织女工都能学识字算术。”
她们一家都是文盲,数数都是平时收钱找零练出来的。
最终,苏茜好说歹说还是走了——她有些受不了缩在同一个庇护所的姐姐晚上打呼。
一个凌晨走的,没有道别,但在三位女性身边各放了一小包金币,不多,但足够她们再建个附带牛圈的木屋,那种三个女子挤挤没问题、四个人就嫌小的单间,还考虑到灾后建材涨价因素。
玛格丽特咽下所有的想法,与母亲和姨妈一起投入新生活。
苏茜则是先去买食材。天天吃烤土豆和干面包凉水、牛奶都舍不得自己吃,脑袋也有些变笨了。这里的笨是真的笨,大脑严重缺乏营养导致。
海鲜、蔬菜、鸡蛋、乳制品、水果罐头,先买一批。大量中等和宽裕人家都将牛肉降格为鸡蛋,无家可归的人更吃不起了。所以苏茜看着苗头不对,不得不赶紧跳上刚恢复通车的火车跑路——火车站还没重建呢,到处一片乱。位置乱抢还有不买票混上车的。苏茜在满是蒸汽煤灰味的慢车硬撑了一站就下车。
好在没有买直达纽约的票,不然亏大发了。
重新在小城买了第二天的“特快”票,吃吃喝喝买买了半天,回岛大清扫。第二天登上火车时感觉好很多。
一直向东,慢吞吞的特快好容易到站。因为途中人一直不少,没法长时间回岛,因此苏茜坐了两天一夜的火车,下车时觉得头重脚轻,腿脚倒是没有肿。
裹紧新买的厚大衣,依旧觉得冷。
之前自己是怎么穿更少的衣服活在比纽约更冷的芝城呢?百思不得其解。
既然来了,就买台“最新”缝纫机吧!
* * *
手头的早期美刀金币其实是仿制的。苏茜看了看铭文年份,决定试试。
售货员将她当成大客户,金币美刀摸到手就收下并且立刻找零开票,生怕她反悔似的。毕竟现在贫困家庭根本买不起缝纫机。
苏茜其实就是自己做衣服和寄卖用。既然说了做裁缝助手,那就做点相关工作免得家人觉得自己的借口假得过分。
先批发些料子,自己做一身,棉布长裙和普通“国产”毛呢大衣,全部是平民款和平民价。
她不是设计师兼裁缝,更没有名气人脉,当然卖不了什么高级衣服——此时流行的鸡屁股裙,不提也罢。
寄售的过程不算太顺利,跑十家店成功三家的样子。苏茜本着生意精神,每家店的东西都不一样。
倒是另一样寄售的东西挺受欢迎:玻璃干花精油石蜡蜡烛。
小玻璃杯是苏茜批量定制的,咬牙向作坊定的十个款式上万个,烛芯、精油、包装、固定铁片和助燃剂等也都是作坊直采。石蜡也是坐火车去炼油厂采购。至于干花就来源多样了。依旧是每家店的杯型、颜色、香型和包装都不同。
最终导致苏茜的缝纫机白买了。
还不得不租了间小仓库用来收货和充当明面上的工作室。
由于她都是自己设计、自己制作的,还丧心病狂地每年圣诞节推出全新的十二款,从五美分的工业色素石蜡蜡烛到十美刀的香水蜂蜡盘状蜡烛,甚至配套烛台从十美分的手打铁皮到一百美刀的黄金丰俭由人。虽说很快石蜡蜡烛就工业化,但苏茜高中低全打的产品线和给予店家的利润空间依旧无人能敌:中高端产品她每个店都不同,而且只要一个“成本价”,赚多少完全由店主定,批发量大量小也是同样的价——手工制品就是这样,量太大还会加价,与工业品相反。
等苏茜有空算账的时候,她赚到的利润可以买个家庭农场了。当然这个利润是少了批发环节,还没有计算物流和人工成本。再说得明白些,赚的是两年多的设计费、人工费和场租成本,尤其多变的香氛都是自制,这才是甩开竞争对手的核心竞争力。
再次数了下票据、纸币和金银币数量,苏茜决定是时候回去看看,顺便去芝城找找现成的模具。
这次是艰难的直达“快车”,辗转换乘的时间短了不少,但人更难受,因为没机会回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