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地下室空间不大，一张长桌，几把塑料凳，墙角堆着旧书和杂物。

墙上贴着一张“心韵”社团活动记录表，密密麻麻的手写日期，从好几年前一直排到上个月。蔡星澜凑近看了一眼，记录表上有一个名字出现频率极高—任雪。

“还是跟以前一样，每人分享一件最近让自己感到压力的事情。”丁雨潇坐在长桌一头。

围绕着长桌，稀稀拉拉坐着五六个人，都是女生。蔡星澜坐在靠墙的位置，书包搁在脚边，一看就是个刚加入的新人。

“我先来我先来，”一个戴圆框眼镜的短发女生举起手，语气倒是轻松得很，“我老是看到我的星座和我男神的星座不相配，他不喜欢我怎么办啊。”

旁边几个女生笑了。另一个扎马尾的拍了拍她肩膀：“这有什么的，星座那玩意儿你也信。我上次看我和我前任的星座还是绝配呢，结果还不是分了。”

“那是你前任的问题，不是星座的问题。”

“那不还是星座不准嘛。”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气氛松松散散的。蔡星澜跟着弯了弯嘴角，没怎么说话。她注意到丁雨潇坐在长桌一头，听着大家说话，偶尔点一下头，但始终没有参与讨论。她的目光有时会扫过在座每一个人，像是在确认谁在说话，谁在听。

“好，今天差不多了。”丁雨潇等大家说得差不多，放下杯子，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落在蔡星澜身上，“辛兰同学，你能留下来帮我整理一下吗？”

“好。”蔡星澜说。

其他人陆续起身，椅子腿在水泥地上拖出稀稀拉拉的响声。圆框眼镜的女生走的时候还冲蔡星澜挥了挥手：“下次还来啊。”

门带上，屋里只剩两个人。丁雨潇走到墙角那堆旧书旁边，蹲下来翻了翻，抽出几摞散页的资料和几个旧文件夹，搬到长桌上。

“这些放到那里就好了。”她指了指靠墙的一个铁皮柜。

蔡星澜接过一摞，开始整理归纳。大部分是过期的活动通知、签到表、几份写得潦草的会议记录。纸页发黄，边角卷起来，有些上面还沾着水渍。翻到下面一层的时候，她的手指碰到一个牛皮纸文件夹，比别的都厚，封面上贴着一张标签，打印体，简简单单几个字—

任雪，心理咨询记录。

蔡星澜的手指在标签上停了一下。她没有立刻抽出来，先扫了一眼铁皮柜和长桌之间的距离，确认丁雨潇背对着她，才把文件夹抽出来，翻开。里面是几十页手写的记录，每一页都有日期和编号，格式很规整。她默记了第一页的编号和最后一页的日期，又翻到中间几页，记下三四个日期的间隔规律。

记录的内容是任雪在社团做心理咨询时的对话摘要，字迹是丁雨潇的，写得很细，连任雪说话时的停顿和情绪波动都标注了。比如有一页写着：“她说‘还好’的时候，手指一直在搓衣角。”另一页写着：“停顿超过十秒，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翻到靠后几页时，她的目光被一行夹在正文旁边的小字绊住了。那行字写在页边空白处，像是丁雨潇后来补注的，和其他记录隔了一段距离—

“严秀最近常来问任雪的情况。我说了不该说的。”

“她那时候情绪很不稳定。”丁雨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蔡星澜回头，丁雨潇站在桌边，手里拿着另一摞资料，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文件夹上。

“嗯。”蔡星澜应了一声，没有多问，把文件夹合上，放回原处。

丁雨潇也没有做过多解释。她把手里那摞资料放下，走到铁皮柜旁边，开始整理另一层。

“实验楼那边晚上总是有哭声诶。”蔡星澜翻着另一摞资料，像是随口提了一嘴。

丁雨潇的动作停了一下，但很快继续整理。她的声音从柜子那边传过来，还是那样轻轻的：“你也听说了？”

“今天在食堂听人说的。”

丁雨潇把一摞资料塞进柜子里，关上柜门，转过身来。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比刚才沉了一些。

“之前那个学姐好像经常来这里。”蔡星澜又说。

丁雨潇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任雪。她以前是我们社团的成员，后来……”

她没说完。蔡星澜也没有追问。

整理完东西，蔡星澜从半地下室出来，沿着楼梯往上走。铁门在身后合上，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她站在13号楼侧面的矮墙旁边，把手机掏出来。

屏幕上有一条新消息，齐雨欣发来的。蔡星澜前天让她查任雪的社交账号，中间催过一次，现在回复到了。

“星澜，任雪那个博客藏得挺深，换了两次平台，我用关键词搜了半天才找到。你看一下。”

下面附了一个链接和几张截图。蔡星澜点开第一张截图，是任雪博客的首页。博客名很简单，就叫“雪的日记”。背景是一张模糊的风景照，看不太清是哪里。最后一篇更新停在一年前，标题只有一行字—

“他们一直在逼迫我，我感觉自己真的是活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