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自杀的话，他杀会是谁呢？”

蔡星澜靠在走廊墙上，把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两圈。昨晚那个低马尾女生的话还在耳边—“严秀不是自杀的。”她说完就走了，没留名字，没有过多解释。

潘铮站在旁边，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又拨了一个号码。

“安排校方以‘保护现场’为由，把五楼那间宿舍封了。对，就是严秀住的那间。还有，她隔壁那间也封，先别让任何人进去。”

她说完挂了电话，转过头看了蔡星澜一眼。两个人对视了一瞬，什么都没说。

第二天一早，学校那边就派了人来。两个女生被辅导员叫到13号楼楼下，手里各拿着一把钥匙和几个纸箱。

“不知道学校怎么想的，让我们去帮忙整理，晦气死了，我们先回寝室，等会再去吧，反正也不急。”穿粉色卫衣的女生把钥匙在手指上转了一圈，嘴巴翘得老高。

“是啊，我还有约会呢。”旁边那个扎丸子头的女生把纸箱往地上一搁，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早上八点就打电话来催，我妈都没这么催过我。”

“还给了个破纸片，”粉卫衣的女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纸条，展开看了一眼，“说什么‘注意保护个人物品，登记造册’，造什么册啊，不就是捡东西嘛。”

她随手把纸条往旁边一丢，纸条飘了两下，落在楼梯口的台阶上。丸子头女生拉着她往楼上走，两个人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咚咚响了一阵。

蔡星澜从梧桐树后面走出来。她弯腰捡起那张被丢在台阶上的纸片，上面印着几行字，是学校后勤处关于整理已故学生物品的正式通知，右下角盖着红章。她把纸片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空白。

她把纸片折好，装进口袋里，然后抬头看了一眼五楼。

五楼那间宿舍的门已经贴了封条，白色的封条纸在门框上交叉贴着。走廊里没有人，太阳从窗户照进来，把封条上的字照得清清楚楚—“禁止入内，待查。”

她上了楼。

封条贴得不牢，边上翘起来一角。蔡星澜用指尖挑开，推门进去，又把门带上。

书架上全是心理学书籍，有的书页里夹着各色的便签纸。床头贴着一张手写的日程表，每天的时间被切割成以半小时为单位的方块，标注着“听课”“自习”“咨询练习”，字迹工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抽屉没锁。她拉开最上面一层，里面是几支笔、一包纸巾、几包薯片。中间一层堆着几本笔记本，翻到最后一本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住了—抽屉最底层压着一本黑色硬壳笔记本，封面没有任何标识，比别的本子都旧。

她把它抽出来，翻开第一页。标题写着：“观察日志—编号001。”

日志的内容是严秀对另一个女生的跟踪记录。时间、地点、行为、情绪状态、弱点分析。字迹比日程表潦草，写得很急，有些地方笔尖把纸都划破了。被跟踪的对象一栏，写着一个名字—任雪。

蔡星澜把本子翻到最后一页有字的地方。记录日期是一年前，任雪“自杀”前一周。最后一行的字迹比前面更乱，像是写到一半被什么事打断了—

“她今天又去了实验楼。三楼，最右边那间教室。门锁着，但她有钥匙。她在里面待了四十分钟。出来的时候，她在笑。”

蔡星澜把本子合上，环顾了一圈这个房间。书架上那些心理学书籍，日程表上精确到半小时的安排，跟踪日志里工整到冷酷的记录方式。严秀并不是心理学学生。她在跟踪任雪，记录她的情绪状态，分析她的弱点。用专业方法去解剖另一个人。

她把笔记本塞进证物袋，放进随身带的包里，起身走出宿舍，把封条重新按好。

刚走到楼梯口，走廊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急不慢，一步一顿的。蔡星澜的手指在包带上收紧了一下。来不及下楼了。她往旁边一闪，退进楼梯间，掏出手机贴在耳边，侧过身去，压低了声音对着根本没有人接的电话说了一句：“嗯，我知道了，回头再说。”

脚步声越来越近。

覃雨从走廊那头拐过来，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她走到严秀宿舍门口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封条，又抬起头，往走廊两头各看了一眼。蔡星澜贴在楼梯间的墙后面，屏着呼吸。覃雨没有进宿舍，也没有下楼。她站在那里，盯着那扇门看了好几秒，然后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了。

脚步声渐远。蔡星澜从楼梯间出来，没有追。她看着覃雨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脑子里把刚才那一幕存了下来。一个老师，在封了条的宿舍门口站了半天，不看封条上的字，只看门。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下了楼，绕到教学楼后面，从侧门进了三教。上午的课已经开始了。她找了个后排靠墙的位置坐下，旁边两个女生正凑在一起说话。

“诶诶，同学你能进去一点嘛，我们有两个人。”

蔡星澜一抬头，看见两个女生站在她旁边，前面的那个扎着马尾，手里抱着两本课本，后面的那个戴着圆框眼镜，正朝她笑。蔡星澜往里面挪了一个位置，两个人挨着她坐下来。

老师在台上讲着现当代文学，声音不高不低。蔡星澜翻开笔记本，笔在纸上画了两笔，什么都没写。

“昨天晚上的事情，你们听说了嘛。”圆框眼镜的女生压低声音，凑到马尾女生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