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下翻,还有一条更早的,只有短短一句话—
“早知道就不该加入……”
蔡星澜把截图往下滑。后面还有几篇,但内容都很短,有的只有几个字,像是写到一半就放弃了。她盯着那行“他们一直在逼迫我”看了很久,把手机屏幕的光调暗了些。
她退出了截图,返回消息界面。齐雨欣又发来一条:
“有一点很巧,任雪和严秀曾经是心理社的成员。我翻了一下她们同期的活动签到,严秀在任雪退出后还留了半年,后来也退了。”
蔡星澜盯着这行字看了几分钟,把手机揣回兜里。
第二天中午,蔡星澜一个人坐在食堂角落吃饭。餐盘里是三两米饭、一份西红柿炒蛋、一份炒青菜。她吃得慢,筷子夹一口菜,扒一口饭,眼睛看着窗外。
“同学,这里有人吗?”
蔡星澜抬头。两个女生端着餐盘站在她对面,前面的那个扎着马尾,后面的戴着圆框眼镜。就是昨天在三教课上坐她旁边的两个人。
“没有人。”蔡星澜说。
“那我们坐这里吧。”马尾女生把餐盘搁下,圆框眼镜跟着坐了下来。两个人挨着蔡星澜,筷子还没拆,就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你住哪里啊?这本书谢谢你,我们到时候去你寝室还你。”圆框眼镜从书包里掏出一本书,封面上印着《中国现当代文学史》,下面贴着图书馆的条码标签。
蔡星澜看了一眼那本书,是她昨天在教室借给她们的。她伸手接过来,翻了一下,里面夹着一张借阅卡,姓名栏填着“辛兰”,旁边是她的学号。
“我住10栋402室。”她说。
圆框眼镜和马尾女生同时抬起头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筷子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学校也太那个了,那是之前任雪住的那个寝室……”马尾女生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蔡星澜抬起眼,看着她们。她想起前天报到时,学生处老师递来宿舍钥匙,随口说了一句“这间空了很久,刚腾出来”。当时她没在意。现在她知道了,那间寝室一直空着,直到她被安排进去。
“没事,”她把书搁在桌上,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饭,“我不信那些。”
圆框眼镜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马尾女生拉了一下袖子。几个人闷头吃了几口饭,没再提这件事。
吃到一半,圆框眼镜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了一张照片出来,递到饭桌前。照片拍的是校园主干道,路边的树下停着一排车,其中一辆车挂着矿泉水瓶。
“你看这个,”圆框眼镜指着那瓶水,“车上为什么要挂着矿泉水瓶?”
“就是那个啊。”马尾女生压低声音,凑过来,“你知道吗,学校里面有个说法,矿泉水瓶挂车上是‘招魂’的意思。任雪以前就爱在车上挂这个,她死了以后,有人在学校里看到好几辆这样的车,都不知道是谁挂的。”
蔡星澜看着那张照片。后座上的矿泉水瓶在日光下反着光,瓶身上的标签已经看不清是什么牌子。她想起13号楼楼下那几辆车,其中一辆后座上,好像也绑着什么东西。昨天经过的时候她没细看。
“后来学校不让挂了,”圆框眼镜把手机收回去,“但有时候早上还是能看到。”
蔡星澜把这件事记在心里,没有接话。几个人又聊了几句别的,匆匆把饭吃完,端着餐盘走了。蔡星澜坐在原位,筷子搁在盘沿上,没再动。
她拿起那本《中国现当代文学史》,翻开扉页。在“辛兰”两个字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行铅笔小字,极轻极细,像是怕被人看见—
“10栋402。”
没有“小心”两个字。只有寝室号。像是一个提醒,又像是一个确认。
蔡星澜盯着那行字。10栋402。任雪曾经住过的寝室。现在是她的寝室。她合上书,放进书包里,起身端着餐盘往回收处走。
经过食堂门口那排公告栏的时候,她的脚步慢了一下。公告栏上贴着一排社团招新海报,花花绿绿的。最角落那张被人撕掉了一半,只剩下一个角粘在玻璃上,模模糊糊能看清几个字—“心韵……心理健康……周二……”
下面手写了一行小字,歪歪扭扭的:新生慎入。
和之前那张一模一样。但旁边又多了一行新的,墨水还没干透,被雨水晕开了一点—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