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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蝶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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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同志,你们终于来了—”

保安站在美术馆侧门口,手电筒的光在台阶上晃来晃去。他看见蔡星澜和韩墨从车上下来,赶紧迎上去,步子有些踉跄,手电筒差点甩出去。

“就在里面,还是那个展厅。”他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响,压不住地抖,“我带你们进去。”

蔡星澜跟在他身后,穿过警戒线拉开的侧门。越往里走,那股味道越浓—石蜡融化的气味,跟上次一样,只是这次更重,混着一丝说不清的气味,像什么东西闷了很久。

保安在展厅门口停住了,手电筒的光停在门槛上,没有再往里照。

“就是那里。”

蔡星澜走进去。

展厅正中央,原本立在《锁魂魄》位置上的展品已经面目全非。蜡全部融化了,蜡油淌了一地,在底座周围汇成一片暗色的蜡痕,顺着地砖缝隙蔓延到两三步远,边缘已经冷却凝固,形成一圈不规则的波浪状轮廓。

尸体倒在融化的蜡里。上半身露在外面,下半身卡在凝固的蜡层中,衣服被蜡浸透,贴在身上,颜色分不清了。死者的脸朝下,一只手臂从蜡壳里伸出来,手指张开,像是倒下时试图撑住身体。

蔡星澜往前走了一步,蹲下来,视线从尸体慢慢移到周围的蜡层上。

不对劲。

融化的蜡从底座往外淌,但流淌的痕迹不是自然的—没有均匀地向四周扩散,而是分成两条主线,一左一右,各拖出一条弧形的痕迹,从底座两侧出发,向外延伸,在尸体的脚端和头端分别汇合。

蔡星澜站起来,退后两步,看向整个蜡层的分布。从上往下看,那两条弧线,加上底座本身的圆形,形成了一个闭合的轮廓。中间是尸体,外面是两条对称的弧线—

蝴蝶的翅膀。

“韩墨。”

韩墨已经蹲在尸体旁边了。他戴着手套,手电筒的光打在尸体和周围的蜡层上,慢慢扫了一圈。

“这个蜡的分布……”蔡星澜说。

“我看到了。”韩墨的声音从口罩后面闷闷地传出来,“不是自然流淌的。有人在蜡里加了东西,让它按照特定方向凝固。融化的蜡从底座流出来之后,有人用工具在蜡油没完全冷却的时候把多余的刮掉了,剩下的这两条弧线是刻意留下的。”

“翅膀。”蔡星澜说。

韩墨没有否认。他把手电筒的光移到尸体的头部,照着那只从蜡里伸出来的手。手指僵硬,指甲盖发灰发青,手背上没有明显伤痕,但指甲缝里嵌着一些深色的碎屑。他用镊子取了一点样本,放进证物袋。

“死亡时间不是最近。”他直起身,手电筒的光往尸体身上扫了一圈,“你看这件衣服—薄款针织开衫,里面是短袖。春夏交际的穿着。再看这个—”

他指着死者领口处别着的一朵干花,已经完全枯了,花瓣缩成一团,颜色从浅黄褪成棕褐,但轮廓还在,五片花瓣挤在一起。

“春夏交际才会有的花。具体品种回去化验才能确定,但看形态像野菊一类。现在初春,说明这具尸体在蜡里封了至少一年以上。”

一年以上。

蔡星澜的目光从尸体移到那两条弧形的蜡痕,又从蜡痕移到展厅四周。上次那尊《锁魂魄》里露出来的那只手—手指微微蜷曲,指甲盖发灰。和现在这只手,几乎一样的姿态。

“上次梁桃那具尸体,死亡时间你判断是七天左右。”

“对。”

韩墨低下头,手指在死者领口处拨了一下,动作忽然停住。他凑近了些,手电筒的光打在死者后颈靠近衣领的位置。

“星澜,你过来看。”

蔡星澜蹲过去。韩墨的手电筒照着死者后颈—在蜡层没有完全覆盖的一小块皮肤上,有一道很浅的痕迹。不是刀口,不是淤伤,像有什么东西被长时间压在那里留下的印子。形状模糊,但能看出是一小片不规则的轮廓。

“这个位置……”蔡星澜说。

“后颈,衣领下面。”韩墨的声音低了些,“有人在她活着的时候,在这个位置贴过什么东西。贴了很长时间,皮肤上留了压痕。蜡封上去的时候,压痕还在。”

蔡星澜看着那道模糊的印子。贴过东西,贴了很长时间。什么东西需要贴在一个人后颈的衣领下面?

她把这个疑问先压下去,站起来。杨光辉和喻宇刚到,正从走廊那头快步走过来。杨光辉的视线先落在蜡痕上,又移到那只从蜡里伸出的手上,眉头紧锁着停了两秒。

“出入口的登记本和监控硬盘—”他偏头看了一眼蔡星澜。

“雨欣在保安室拆硬盘。登记本让喻宇去收。”蔡星澜说。

杨光辉点了下头,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去看后门和仓库通道。

喻宇站在展厅门口,听蔡星澜提到自己名字,偏过头来。

“前台的登记本和保安室的进出记录,各有一份。我去收,顺便把侧门的监控角度看一下。”

蔡星澜看了他一眼。“好。”

喻宇转身往保安室方向去了。经过韩墨身边时,他低头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嘴唇抿了一下,步子没停。

“又是美术馆啊。”他走到走廊拐角时低声说了一句。

蔡星澜没有接话。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齐雨欣的消息已经到了—正在调美术馆近半年的所有监控记录。

她把手机翻了个面,目光重新落在展厅中央那片蝴蝶形状的蜡痕上。翅膀张开,对称的弧线,中间是尸体。和梁桃肩膀上刻的那只蝴蝶一样的构图,但这一次,整个展厅都是画布。

她忽然想起尹沐窑厂墙上那张纸片上的字—“第四个。她没有蝴蝶。她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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