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尾蝶案目前确认的受害者有四个—宋青雨、郑雨歆,还有两个:赵敏敏,失踪时二十岁;周蕾,失踪时十九岁。四个人,四只蝴蝶标本。如果这具新发现的尸体是第五个,那第四个呢?第四个没有蝴蝶,第四个“不一样”。
尹沐写下那句话的时候,他在找的,会不会就是那个“不一样”的第四个?那个人,会不会就是尹知夏?
她把这个问题压在心里,站在蝴蝶形状的蜡痕旁边,等齐雨欣的监控调出来。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邓婉仪从外面进来,脸色有点发白。
“星澜。”她走到蔡星澜身边,压低声音,“又有女孩失踪了。”
“什么时候的事?”
“报案是今天下午。”邓婉仪把手机屏幕转过来,上面是一份刚录入的失踪人口信息,“云海大学在读,会计学,大三。名叫陆小满。报案人是她的室友。失踪时间大概是两天前,室友说她出门的时候只带了手机,钱包和证件都在宿舍。”
蔡星澜盯着屏幕上那张证件照。女孩扎着马尾,笑起来还有梨涡。
“她的最后行踪查了吗?”
邓婉仪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城西方向,离美术馆不到两公里。之后关机,没有再开过。”
城西。美术馆。蔡星澜把这两个词在脑子里并列着放了几秒。一个云海大学会计学的女生,和美术馆、和美院雕塑系、和凤尾蝶案都没有任何交集。但她的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美术馆附近。这不可能是巧合。
“她跟梁桃认识吗?”
邓婉仪又划了一下屏幕:“查过了,没有任何交集。梁桃是美院雕塑系的,陆小满是云海大学会计学的,两个学校隔了半个城。社交圈、常去的地方、消费记录,全都对不上。连共同认识的人都没有。”
韩墨从口罩后面闷声接了一句:“没有交集,但她最后出现在同一个位置。”
蔡星澜转头看向展厅里那片蝴蝶蜡痕,然后看向韩墨。
“那个失踪的女孩。”她说,“如果她也被带到过这里—”
她没说完。韩墨听懂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具裹在蜡里的尸体,又看了一眼展厅门口的方向。
“这具尸体在封进蜡之前,在这个展厅里待过。”韩墨把证物袋封好,站起来,“空调温度、空气湿度、蜡层里嵌着的灰尘颗粒—这些东西,等我回去做了比对才能确定。但如果那个失踪的女孩也在相同条件下被处理过,就会有同样的痕迹。”
“需要多久?”
“明天中午之前给你结果。”
杨光辉从走廊那头走回来,刚好听见最后一句。他把手机收进兜里。
“后门和仓库通道排查过了,没有撬痕。我再去排查一下有没有其他隐秘入口。”他说完转身走了。
展厅里只剩蔡星澜和韩墨,还有地上那具被蜡封了一年左右的尸体。
蔡星澜低头看了一眼那只从蜡里伸出来的手。手指张开,像是在蜡油里挣扎过。她想起尹沐笔记本里的话—“我那时候够不到他的手腕,只能看到那么多。”
一年前的尸体,两天前失踪的女孩,七天前死去的梁桃。时间线在往前推,也在往回拉。有人在按照某种节奏做事。
她走出展厅,站在走廊里。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齐雨欣发来消息:“美术馆监控调完了,但有个问题。历史监控被覆盖过一次,时间是从六年前开始的。覆盖之前的内容,技术那边说可以尝试恢复,但需要时间。”
蔡星澜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六年前。凤尾蝶案第一起,也是六年前。美术馆的监控刚好在六年前被覆盖过,时间点恰好卡在凤尾蝶案开始的时候。
她回了一条:“把六年前所有跟美术馆相关的记录全部找出来。展品清单、出入库记录、工作人员变动—哪怕一张纸片,都不要放过。另外,查一下六年前负责监控维护和系统升级的人是谁。”
发完消息,她靠在走廊墙上,闭了几秒眼睛。展厅里韩墨还在做检查,杨光辉在门口打电话布置任务,喻宇的脚步声在另一头来回响着。
蔡星澜睁开眼,重新走进展厅,蹲在那片蝴蝶形状的蜡痕旁边。没什么别的线索了。
她站起来,走到展厅门口。保安还缩在走廊墙角,看见她出来,赶紧站直了。
“你在这儿干了三年,六年前的事你肯定不清楚。但你们这儿有没有老员工,或者以前的记录本,能查到更早的?”
保安挠了挠后脑勺:“我来得晚,六年前的事真不知道。不过库房那边好像有以前的登记本,老馆长习惯把什么都记下来,走的时候也没带走。我去找找?”
“去找。”蔡星澜说,“找到之后,所有跟那段时间有关的记录,全部拍下来发我。”
保安点点头,小跑着往库房方向去了。喻宇正好从走廊那头回来,手里拿着几份从保安室翻出来的登记表,看见保安跑过去,侧身让了一下,然后走到蔡星澜面前。
“前台的登记本和保安室的进出记录,各拿了一份。侧门的监控角度偏,拍不到展厅正门,但走廊能拍到。”他把其中一张登记表翻到最新一页,“最近一周的访客,我拍了一份,先给雨欣发过去了。”
蔡星澜看了他一眼。“好。”
喻宇把登记表递给她,转身往保安室方向走去了。
蔡星澜站在展厅门口,走廊里的应急灯照着她的侧脸。
蝴蝶。又是蝴蝶。
她想起尹沐笔记本里的最后一页,那行被笔尖几乎戳破纸面的字—“他把她带走了。我找不到她。但我会找到他。”
尹沐在找的那个人,右手腕有疤,肩往前倾。
尹知夏在六年前消失了。
蔡星澜把这两条线在脑子里并排放着,中间画了一个问号。展厅里的气味从门缝里渗出来,石蜡混着某种说不清的味道,像陈年的香灰,又像干透的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