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门忽然开了，一个医生探出半个身子，口罩拉到下巴上，扫了一圈走廊里的人。

“尹沐的家属在吗？”

蔡星澜走上前一步。“我们是警察。他情况怎么样？”

“人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医生说，声音有些疲惫，“但颅脑损伤比较严重，有颅内出血，我们做了紧急处理。他现在昏迷，什么时候醒过来不好说。需要住院观察。短期内他没办法配合你们做笔录，你们心里有个数。”

“我们能见他吗？”

医生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可以看一眼，别说太多话，他现在听不见。”

尹沐被转进了重症监护室。他躺在病床上，脸色灰白，额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一根细管子从鼻孔里伸进去，手背上插着点滴。心电监护仪上的绿色线条跳得很规律，发出轻微的滴滴声。

蔡星澜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一个从小就在找自己姐姐的人。找了很多年，找到了凤尾蝶案的线索。他贴了满墙的照片，画了房间的简图，写了一个地址。然后他被人用石头砸了后脑勺，丢在窑厂后面的水沟里。他不是凶手。他是知情者。可他知道的那个真相，有人不想让他说出来。

蔡星澜转身走出重症监护室。走廊里，杨光辉站在窗边，盯着外面黑乎乎的停车场。

“尹沐在窑厂墙上贴的那些照片，其中有四张是凤尾蝶案的受害者。”蔡星澜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但他还在找另一个人。那张背面的‘姐姐’。如果找到她，这个案子就破了。”

“他现在昏迷，怎么找？”喻宇问。

“找他姐姐的事，不用他开口。”蔡星澜把手机拿出来，拨给齐雨欣，“雨欣，帮我查一件事。云海美院，六年前，有没有一个女生和尹沐同时在校。雕塑系，或者相关专业。这个女生后来失踪了，或者退学了，或者休学了。她的年龄比尹沐大。”

电话那头齐雨欣的键盘声响了一阵。

“有。”她过了一会儿说，声音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盯着屏幕确认了一遍才敢报，“云海美院，雕塑系，六年前退学。名叫尹知夏。退学时间是凤尾蝶案第三起和第四起之间。”

尹知夏。尹沐。尹知夏。

“尹沐的姐姐。”蔡星澜把手机握紧了一些，拇指在手机壳边缘按了一下。她转头看了一眼重症监护室那扇门，门上的小窗透着昏黄的灯光。“查她现在在哪。”

齐雨欣那边安静了几秒。键盘声又响了一阵，然后停住了。

“查不到。”她的声音变了，“尹知夏退学之后的所有记录全部是空的。身份证停用，银行卡注销，手机号码注销。六年前她就像是从这个城市消失了一样。”

“注销的时间点呢？”蔡星澜问，“身份证什么时候停用的？银行卡什么时候注销的？”

齐雨欣敲了几下键盘，声音紧了一度：“身份证停用是退学后第二个月。银行卡注销是同年年底。手机号码是第三个月注销的。三个时间点不一样，操作的时间跨度有将近一年。”

将近一年。一个人如果决定消失，不会花一年时间慢慢注销所有记录。但如果是有人替她操作—今天注销手机号，过几个月停用身份证，再过几个月注销银行卡—那就是另一种性质了。有人不希望她的信息一次性消失，那太明显。有人在制造一种“慢慢离开”的假象。

蔡星澜没有说话。一个活人不可能凭空消失。要么她死了，要么有人让她消失了。要么—她自己选择消失。但这三个“注销”的时间点说明，后两种可能都不太对。有人在替她消失。

“继续查。”她说，“从她退学那天往前推，最后一条有效记录是什么。还有，查一下那些注销操作是通过什么渠道办的—是本人去的，还是委托的，还是别的什么方式。”

挂了电话，蔡星澜站在走廊里，看着重症监护室那扇紧闭的门。门上的小窗透着里面昏黄的灯光，监护仪绿线跳动的节奏从门缝里透出来，细碎而规律。

“尹沐找到了那个男人。”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找到了，但那个男人也找到了他。”

这句话在走廊里停了一两秒。日光灯嗡嗡地响。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齐雨欣从电梯口跑过来，手机还贴在耳朵上，脸上是一种蔡星澜很少在她脸上看见的表情—不是紧张，是更深的某种东西。

“星澜姐。”她跑到跟前，喘了一口气，把手机递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刚接到美术馆那边保安的电话。今天闭馆之后，保安例行巡逻，发现展厅里有异常。之前你让我去调监控的时候给保安室留过名片，所以他直接打给我了。”

蔡星澜接过手机，凑到耳边。电话那头保安的声音又慌又碎，夹杂着展厅里空荡荡的回声。

“警察同志，你们快过来—那个展厅，就是上次出事的那个展厅，又出事了。跟上次一模一样—蜡化了，地上全是蜡油。你们快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