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星澜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她把纸片从图钉底下轻轻抽出来，翻到背面—什么都没有，空白一片。她又翻回来，对着光看了一遍，确认没有其他字迹。然后她把纸片按原样钉回去，退后半步，目光在墙面上的照片和纸片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其他纸片上的字都是打印体或者工整的手写，只有这一张，字大得快要从纸面上跳出来。

“他说‘她不一样’。”她低声说。

杨光辉从窑厂后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证物袋，里面装着几个笔记本。他听见这句话，停下脚步：“你说什么？”

蔡星澜没有回答。她把那张纸片的位置指给韩墨看，让他拍了照，然后转过身，看向墙面上那几十张照片、几十张纸片、无数个红笔圈出的地点。

“尹沐不是在找目标。”她说，“他是在找一个人。”

“找谁？”喻宇问。

蔡星澜的目光落在墙面最上方的一张照片上。那是一张很旧的证件照，边缘被胶带反复粘过，已经起毛了。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校服，圆脸，笑容有点拘谨。

那个女人不是任何一个凤尾蝶案的受害者。

蔡星澜把照片摘下来翻到背面，背面用铅笔画了一只蝴蝶，翅膀张开，下面写了一行字—

“姐姐。”

回到局里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

蔡星澜把窑厂里带回来的东西摊在会议桌上。几本笔记本、散页的纸片、打印出来的地图、几张旧报纸的剪报。办公室里只剩她们几个。邓婉仪把大灯关掉，只开了一盏台灯，光打在桌面上，把那些纸片的褶皱和字迹照得更清楚。

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尹沐的字迹很潦草，但还能辨认。第一行写着：“我记不清她的脸。我甚至不知道她叫什么。但我记得那个房间。脏的。她躺在那里。肚子上有血。”

翻过去。这一页只有两行字，占了大半张纸的空白，像是写完之后又不知道还能写什么。

再翻一页。密密麻麻的字挤在一起，写得比第一页还乱。“我记得那个男人的手。右手腕。一道疤。很长。从手腕往上，一直到袖子里。我那时候够不到他的手腕，只能看到那么多。后来我量过，大概这么长—”旁边画了一道竖线，旁边标注了一个长度，但字迹糊了，看不太清。

蔡星澜翻得很快，但每翻一页都停下来多看两眼。后面的内容越来越密，字越来越小，页与页之间的节奏很不均匀。有一页画的是房间的布局，线条画得很细，门的朝向、窗户的位置、床垫搁在地上的角度，全用箭头标了出来。旁边写了一句：“窗户外面有棵树，那天下雨，叶子在滴水。”再翻一页，是一幅铅笔画—一个人的轮廓，肩往前倾，站在门口的位置，右手腕上画了一道粗粗的斜线。旁边打了个问号，描了好几遍，纸都快要磨破了。

再往后翻，有一页只写了一个地址，后面反复描了好几遍，笔尖差点把纸划破。再翻过去，出现了蔡星澜在窑厂墙上看过的名字。郑雨歆、宋青雨、还有凤尾蝶案另外两个受害者的名字。每个名字下面都写了日期和地点，旁边打着问号或叹号。宋青雨的名字下面用红笔圈了三次，圈痕很深，像是用圆规尖刻上去的。

翻到最后一页有字的地方，上面只有一行字—

“他把她带走了。我找不到她。但我会找到他。”

蔡星澜把笔记本合上。

“他在找他的姐姐。”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那个画面，他说他脑子里一直有—一个女人躺在脏床垫上，肚子全是血，旁边一个右手腕有疤的男人。那不是他想象的。那是他亲眼看见的。”

喻宇站在窗户旁边，抄着手。他从窑厂回来之后话就很少，一路上都没怎么开口。这时候他忽然插了一句。

“可他现在失踪了。找他的人，或者说，他找的那个人，可能已经知道了。”

话音刚落，蔡星澜的手机响了。

是杨光辉。他留在窑厂继续搜查，说好有发现立刻通知。

“星澜。”杨光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里有风声，还有车门关上的声音，“窑厂后头有条小路，顺着河往北走大概三百米，有一片乱石滩。我们在石滩旁边的水沟里找到了尹沐。”

他顿了一下。蔡星澜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她脸上。

杨光辉的呼吸声从听筒里传出来，很重，像是在走路，又像是在做什么决定。背景里从文杰的声音远远地喊了一句什么，听不清。过了两秒，杨光辉才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截。

“……人还有气。已经叫了救护车。”

蔡星澜悬着的那口气没松。杨光辉的停顿太长了，长到她能听出来，事情不对。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