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墨的电话是傍晚打来的。
蔡星澜刚从梁国勇的铺子回到局里,外套还没脱,就看见韩墨站在办公室门口朝她招手。他白大褂口袋里插着两支笔,手里攥着一份报告,脸上的神情和平时不太一样。
“有新发现。”他把报告摊在办公桌上,指着其中一行数据,“我们对梁桃那尊蜡像做了细致的生物痕迹比对,在她肩胛骨伤口的蜡层里,提取到了一根不属于受害者的头发。”
蔡星澜把报告拿近了一些。“谁的?”
韩墨顿了一下。
“通过基因库的DNA比对,属于宋青雨。”
“宋青雨?”蔡星澜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手指在报告边缘停住了,“凤尾蝶案第一个受害者?”
“对。”韩墨把报告翻到第二页,上面印着宋青雨的基本资料—女,二十一岁,六年前失踪,三个月后被发现时,尸体旁边放着一只凤尾蝶标本。那是凤尾蝶系列案的第一起,当时谁也没想到后面还会有第二起、第三起...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蔡星澜盯着报告上那行DNA比对数据,目光落在那三个字上—宋青雨,六年前第一个被发现的女孩子,尸体旁边放着凤尾蝶标本,翅膀完整,用细线固定。
“先存着。”她把报告合上,手指在封面上按了一下,“等尹沐那边有消息再说。”
话音刚落,齐雨欣的电话打进来了。
“星澜姐,找到了。”她的声音带着风声,像是在车上,“尹沐最后的落脚点。桥北村再往西,过那条河,有个废弃的窑厂。我和杨哥、喻宇已经到地方了。”
“什么情况?”
“什么都没有。”齐雨欣的声音顿了一下,背景里传来铁门被推开时吱呀一声响,“空的。人不在。但这个地方……星澜姐,你最好自己来看看。”
“什么东西?”
“全是照片。凤尾蝶案受害者的照片,贴了一整面墙。还有别的,很多手写的笔记,密密麻麻的。你过来就知道了。”
蔡星澜挂了电话,把外套重新穿上,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份报告。宋青雨的头发,出现在梁桃的蜡像里。六年前死了的第一个人,和六年后死了的最后一个人,被一根头发联系在了一起。她把这个念头在心里放了几秒,没有急着往下想,转身出了门。
废弃窑厂在城西边缘。天黑透了,蔡星澜的车灯扫过一片荒草地,远处只有一盏工地的临时灯亮着。
喻宇站在窑厂门口等她们。铁门被推开了一半,锈迹顺着往下淌。他手里拿着手电筒,朝蔡星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侧身让出门口。
窑厂里面比外面暖和一点,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墙上挂着一盏应急灯,是喻宇他们进来之后点上的,光不强。屋子不大,原来应该是窑工的宿舍,靠墙有一张铁架床,床板塌了一边。
但真正让蔡星澜停住脚步的,是正对着门的那面墙。
一整面。从地面到天花板,密密麻麻全是照片和纸片。有的用图钉钉着,有的用透明胶带粘着,有的几张叠在一起,边角翘起来露出下面更旧的一层。
照片上全是年轻女孩。蔡星澜认得其中几张—郑雨歆的旧照,就是她从卷宗里抽出来钉在白板上那一张的翻印版。旁边还有另外几张,她在凤尾蝶案的资料里见过,都是当年失踪的女孩,每一个找到时身边都放着一只蝴蝶标本。
让她停住的是照片的排列方式。
每一张照片旁边都贴着一张手写的纸片,用黑色签字笔写的,字很小但很清楚。蔡星澜凑近了看,第一张照片旁边写着一个日期和地点—那是宋青雨失踪的日子和最后出现的地方。第二张照片旁边也是同样的格式,只不过日期和地点换了。
郑雨歆的那张照片旁边写着:“2006年9月,云海美院后门。”
梁桃的照片旁边写着:“失踪前一周,城南老街。”
蔡星澜把目光从照片上移开,顺着墙面往旁边看。在那些受害者的照片之间,还夹着一些其他的资料。有的是地图,打印出来的卫星截图,上面用红笔圈了几个点,旁边标着不同的符号。有的是剪下来的报纸片段,只裁了很小一块,像是从报纸上抠出来的新闻。还有几张是手写的长段落,字迹潦草,像是想到什么就写什么。
喻宇站在她身后,手电筒的光打在那面墙上,慢慢往下扫。
“不像是凶手的调查。”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这些东西……更像是一个人在找什么真相。”
蔡星澜没有回应。她的目光在墙面上继续搜寻,最后停在一张被照片遮住了一半的纸片上。那张纸比其他几张都旧,边缘发黄,中间有一道很深的折痕。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照了一下,勉强辨认出几行字—
“第四个。她没有蝴蝶。她不一样。”
字迹和别的不一样,写得很大,很用力,笔尖几乎戳破了纸面。旁边没有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