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谁?”
铁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女人的半张脸从门后探出来。她穿着一件深绿色的真丝家居服,脚上踩着一双软底拖鞋,看起来像是刚睡醒午觉。
“我们是警察,找冯素琴。”
蔡星澜把警官证举起来。女人的目光在证件上停了一秒,然后扫过她身后的邓婉仪和喻宇,手还搭在门把上,没动。
“我就是。”她说,声音带着一点刚起床的沙哑,尾音拖得长长的,“你们找我什么事?”
“郑雨歆的母亲,冯素琴女士?”
冯素琴的表情变了一下。她把门打开了一些,侧身让出一条道。
“进来吧。”
客厅很大,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旁边还搁着半盘没吃完的葡萄。水晶吊灯、实木地板、电视柜上摆着一排相框—蔡星澜扫了一眼,相框里全是冯素琴自己的照片,有穿旗袍的,有戴墨镜在海边的,有搂着一条泰迪犬的。没有一张有孩子。
“你们是为雨歆的事来的?”冯素琴在沙发对面坐下来,把真丝家居服的下摆拉了拉,两条腿交叠起来。她的脚上涂着玫红色的指甲油,在深色地板上格外显眼。
“雨歆,我可怜的雨歆,不知道是谁害了她。”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从茶几下面抽出一张纸巾,在眼角轻轻按了两下。蔡星澜看着她,却觉得她有点奇怪—那纸巾按了半天,眼妆一点没花。
“冯女士,我们还想跟您了解一下您的小女儿。”邓婉仪把笔录本翻开,“梁桃。您知道她最近怎么样吗?”
冯素琴擦眼睛的手停了一下。她把纸巾捏在掌心,慢慢揉成一团。
“哦,那个孩子啊?”她的语气轻了下来,像在说不相关的人一样风轻云淡,“跟她爸爸了。她很小就跟她爸走了。其他的事情,我是不知道的。”
“她们两个姐妹感情怎么样?”邓婉仪问。
“我们住得这么远,都没见过几面的。”冯素琴把纸巾团丢进茶几下面的垃圾桶,靠回沙发里,“自从我和她爸离婚之后,就只见过一次。”
“只见过一次。”蔡星澜重复了一遍。
冯素琴微微侧过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蔡星澜的目光从冯素琴脸上移到电视柜上那排相框,又移到阳台上晾着的一排衣服。真丝的、雪纺的、羊毛的,每一件看起来都不便宜。
“冯女士,”蔡星澜忽然开口,“梁桃最近有没有联系过您?”
冯素琴的眼皮跳了一下。动作很小,但她很快别过脸去,像在找什么东西。
“没有。”她说,“那孩子从来不给我打电话。我也不指望她打。”
“那郑雨歆呢?”邓婉仪问,“她生前有没有跟您提过,梁桃来找过她?或者她去找过梁桃?”
冯素琴的手指在膝盖上扣了一下。她穿着深绿色真丝裤子,被她一点点地搓着,搓得很慢。
“雨歆从来不提她爸那边的人。”她说,声音低了一些,“我问过她几次,她说没联系。我就没管了。我这当妈的,也不好逼着孩子去认那边的妹妹,对吧?”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可从蔡星澜的角度看,冯素琴在说“不逼着孩子”的时候,眼睛没有看她们,而是看着时钟。
“冯女士。”蔡星澜说,声音很平,“您现在的经济来源是什么?”
冯素琴转过头来。她盯着蔡星澜看了两秒,嘴角动了动,不是笑,更像是“你们还查这个”的了然。
“我之前上班,后来身体不好就提前退了。平时打打麻将,炒炒股。”她伸手理了理鬓角的头发,手腕上滑下一串细细的金链子,“这房子是我一个朋友借我住的。他常年在国外,空着也是空着。”
蔡星澜看了一眼邓婉仪。朋友借住。常年国外。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您那个朋友,姓什么?”蔡星澜问。
“姓周。”冯素琴答得很快,“周哲远。你们要去查就去查。他人不在国内,但房产证上写的是他的名字。”
蔡星澜看着她,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面上没有追问。
冯素琴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又重新靠回沙发里,那种“你们想查也查不出什么”的神态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冯女士,如果梁桃那边有任何消息,还请您跟我们说一声。”邓婉仪把笔录本合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搁在茶几上。
冯素琴没看那张名片。她端起茶几上的紫砂杯,抿了一小口,茶水早就凉了。
“好。”她说。
蔡星澜系上安全带,目光也扫过后视镜。那栋洋房大门已经关上了。
“去查周哲远。”蔡星澜说,“还有冯素琴的银行流水。如果梁桃的钱跟她有关,账户上一定看得到痕迹。”
她顿了一下,想起冯素琴说出“周哲远”三个字时的语速。
“一个‘常年在国外’的朋友,报名字报得这么利落,连顿都不打一下。”蔡星澜说,“要么她天天把这个名字挂在嘴边,要么就是早就想好了要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