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狂岳还在望着东边出神，他的侧脸在阳光里反而显得有点透明，轮廓模糊了一层又一层，像隔了层纱。

“狂岳叔？”

楚狂岳回过神：“你说什么？”

“我说，等这件事结束，陪我回趟华山吧。”

“回华山干什么？不继续捉鬼了？”

沈莫念没回答，他颠了颠背上的包袱，往客栈的方向走。

楚狂岳飘在他后面，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半天：

这小子又要搞什么名堂。

……

日头逐渐落下，太阳挂在西边的山头，半个天都成了橘红色。

两人一鬼又回到了老桃树下，院后贴着山林的草长得比墙还高，晚风随便略过，那些杂草便摇摆起来，楚狂岳死死盯着那片地方，双手已经不自觉握拳。

【它来了！】

几乎是楚狂岳开口的同时，那原本慢悠悠爬来的家伙也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嗖的一下就开始往回窜。

那家伙速度不快，在厚密的草地上爬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沈莫念施展轻功，脚尖点地，灵活的像只山雀，左嵘赶紧跟上，余光却瞧见楚狂岳抱着手，像身前有风拉着他一样被拽着走。

这是啥奇术？！

沈莫念很快便追上了它，终于看清了那个黑乎乎的身形：一只蜈蚣，但比普通的蜈蚣大了十倍不止，两排腿密密麻麻地在空中挥舞，最前面的两只腿像巨镰，折叠拖在身前……墙上看到的抓痕估摸着就是这样来的。

它的脑袋是红色的，四只眼睛长在头顶，沈莫念能明显感觉到这妖怪在观察自己。

【这是蜈蚣？？】

左嵘紧随其后，自然也看到了这个奇怪的生物——至少有他一条胳膊那么长！

沈莫念摆腿退了一步。那只蜈蚣停止了逃跑，转而扬起上身，两只巨镰竖起，朝他扑过来。

妖怪的几十条腿同时划动，看起来诡异又恶心。

沈莫念不避反上，剑锋削向蜈蚣的腹部，但这东西居然将巨镰横在胸前，硬是挡住了攻击……

【开智的妖，但是不会说话。】

楚狂岳抬起手，做了个握拳的动作，四面八方瞬间飞起无数石子，射向这个不知名的妖怪。

帮不上啥忙的左嵘扭过头，满脸崇拜的看着楚狂岳，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变成鬼了也能操控万物——但不愧是他崇拜的对象！真正的侠客！

妖怪躲的很吃力，沈莫念乘机一剑斩去它一只巨镰。

吃了痛的妖死死盯着他，嘴里吐出半透明的涎水，但它的速度不够快，沈莫念一闪身，连衣摆都没沾到。

眼见打不过，它干脆将自己盘起来，甲壳像一块块坚硬的铠甲。沈莫念握着剑比了比位置，然后一剑扎下去，剑尖从它的脑袋中间穿过去。

妖怪剧烈抽搐了几下，慢慢不动了，还保持着蜷缩的姿势。

【好在只是只刚开智不久的小妖。】楚狂岳看向一脸疑惑的左嵘，后者还以为有一场恶战，结果没想到妖那么不经打。

【开了智的妖，大部分都不会再满足吸收日月精华。先是找灵草，再吃飞禽走兽，最后发现吃人修炼快……】

左嵘吓得搓了搓胳膊，打了几个寒颤。

“所以想当大侠的人通常都会去悬赏榜上揭榜杀妖。”沈莫念垂眸看着还在滴血的剑尖：

这只妖的血是墨绿色，沾在剑上，甩不干净。

【俺……俺知道了。】左嵘抽了抽鼻子，呆愣愣的点了点头。其实对于当不当的了侠客，他还是懵懵懂懂，心里却也知道没那可能——早就死了，现在说这些也没意义了。

回去的路上，这家伙明显情绪低落，垂头丧气的往前飘，好几次都快钻别人屋里头了。

【我跟你说个事。】

楚狂岳停下来，往左嵘边上靠了靠，与他并肩而站。

【我先前说，当侠要活着，所以我死了之后也觉得不服气。你说我行侠仗义了半辈子，一天福都没享，咔嚓一下就去了地府。】

左嵘抬起头，一双眼睛红红的。

【到了地府等了四年，好不容易排到我投胎了，嘿！阎王老头一笔又给我挥到人间来了，做鬼也不让我安生，你说这邪门不？】

沈莫念的目光移过来，落在楚狂岳的侧脸上。他站在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拎着剑，安静的像一块白玉。月光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楚狂岳没有注意，【我当时也想不通，觉得老天爷对我不公平。凭什么是我？我还没当够大侠呢，我还没……】

他顿了一下。

【我还没好好过个安生日子呢。】

【……那你现在？】

【当然是想通了，谁不惜命？但没这个机会，至少别带着满肚子的执念跟自己置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