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嵘微微瞪大了眼，神情像个求学的孩童。

【我一直以为人死便死了，没想到还能当鬼，意识还在。阎王给了我机会，多在人间走一遭，我还能想事情，还能做决定，还能帮人……至少还能教一个毛头小子何为侠。】

楚狂岳一字一句说的慢，话绕了一圈，左嵘听的似懂非懂。

【你现在觉得什么是侠？】

左嵘絮絮叨叨的说：【我还是觉得要武功高强，行侠仗义，惩恶扬善……就像刚刚沈公子那般，倘若没反应过来，就被那妖给伤了！】

楚狂岳这回没打断他，他稍微仰起头看向天上的月亮。

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对‘侠’的见解。左嵘知道自己想做什么，然后去为之努力。不管是人是鬼，是活是死，他已经是侠了。

左嵘说着说着突然顿住了……这些好像并不是楚大侠所说的侠。

【我还是该向你学习啊哈哈哈！】楚狂岳笑的豪爽，他拍了拍左嵘的肩膀。

【你有自己的见解，你本身就是侠，反倒是我，向你灌输我的想法，却忘了侠的千变万化。】

他原是想告诉左嵘，别多想，死便死了，可却忘了人哪里会没有执念。

【楚大侠，真的很感谢你。】左嵘正了正神色：【我知道你想告诉俺什么了，反正不管怎么说……万一下辈子俺真成左大侠了呢！】

月色同样洋洋洒洒的照在左嵘身上，就像话本子里说的升仙一样，他本就透明的魂魄逐渐消散。

楚狂岳看着他完全消失后才转身，沈莫念正看着他，月光照得那张脸清清冷冷的，但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泪光。

楚狂岳被这一眼看得心里发毛：

【你看啥？我脸上有字啊？】

“没什么。”沈莫念偏过头吸了吸鼻子：“狂岳叔，我突然好想好想抱抱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兔崽子？你哭鼻子啦？】

楚狂岳才反应过来，这家伙估计是被自己刚刚宽慰左嵘的话感动到了。

天天板着个脸，还以为长大了不少，原来还是个小孩子呢！

楚狂岳缓缓靠近沈莫念。他身形高大，肩宽背厚的像一堵墙，把天上的月光都给遮的严严实实，只有偶尔几缕透过那半透明的魂体。

他张开双手，两条粗壮有力的胳膊环住沈莫念的肩膀。

【来来来，你看，这不是能抱到吗？】

但那不是真正的拥抱。楚狂岳的手臂穿过了沈莫念的身体……沈莫念什么都没感觉到，就像像穿过了一团雾气。

没有温度，没有触感，没有心跳，什么都没有。

沈莫念低下头，垂着眼睛，看着那条穿过自己身体的手臂，嘴唇抿成一条线。

【多大的人了还要抱抱……】

楚狂岳嘟囔着，作势拍了拍沈莫念的背。【好了，正经点，不是还要回华山吗？】

沈莫念站在原地不动，看着楚狂岳收回手，退后了些，感觉他们之间的距离其实有那么遥远。

“如果有一天你和左嵘一样消散了我该怎么办？”沈莫念说的严肃，他是真的有想过，到那时候，他又该去哪找他呢？

【少说这些丧气话。你现在可是阎王钦点的捉鬼大师。】

楚狂岳最见不得人垂头丧气，说着举起手，一个暴栗就要打在沈莫念脑门上，后者微微前倾了身体，半眯起眼，似乎很享受被弹一样……

老天爷！

楚狂岳立马收回手。

这也太奇怪了，搞得好像他们在打情骂俏一样。

【早点回客栈休息了，明天就回华山！】楚狂岳越说声音越大，转过身往前迈了几步，又被无形的力量拉回来，没办法只能瞪了眼沈莫念，催促他高抬贵腿。

……

华山脚下的小镇还是老样子，街两边零零散散摆着早点摊子。沈莫念从镇子中间穿过去的时候，卖烧饼的婆娘多看了他两眼，随后眼睛一亮：“沈小公子！”

“赵大娘？您不是腿脚不好吗？还在摆摊子啊？”

沈莫念跟这镇上的人熟。他经常在外历练，上山下山的时候都会在镇子里买些东西，一来二去大家都喜欢这个风度翩翩的小郎君。

“嗐！闲不住呀！咋大清早的回来？饿了没？大娘给你烙个饼吃。”赵大娘未等沈莫念回答，自己哼哧哼哧，三两下就拍了张巨大无比的饼子下锅。“瞧你都瘦了，这俊俏脸蛋还是要长点肉才好看啊。”

楚狂岳闻言下意识瞥了眼沈莫念，然后环臂望向远处。

“这两天老是有一堆人往山上去，个个穿的华贵，是发生啥子事情了嘛？”赵大娘将饼递给沈莫念，没要他的钱，还半捂着嘴，神神秘秘的问。

“……不清楚，等我回去问问师傅。”沈莫念愣了愣，他不常在华山里待着，师傅师兄师姐们也不会给他传信，就算出了啥事也不会告诉他让他忧心。

“小师弟——你回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