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沈莫念刚开口,冯玄霄连忙应下,顺带对着他挤眉弄眼起来。
“师傅您眼睛抽筋了吗?”
“……”
老人家瞬间收了苦兮兮的表情,回头去瞧白灵,后者的脸色却不好看:万剑宗几位重要人物乌泱泱跑到她的药王谷,搅和了她的安宁……最重要的是,她救沈莫念用的都是顶好的药材,冯玄霄这老头子不付钱也就罢了,还倒打一耙说自家宝贝乖徒儿在这受了伤,药王谷理应负责。
死老头……看在道安的份上。不跟他计较!
真当药王谷都是救死扶伤的老好人啊!坐诊不要点钱,一大家子等着喝西北风呢?
一群人围着沈莫念问东问西,他一一回过,直到他们神色凝重的询问起为什么要取心头血,他这才不含糊其辞。
“就是,为了救一个因我而死的人……”沈莫念说完闭了眼,静静等待着师傅的责备,或者恨铁不成钢的叹息。
“当真是一命换一命,也该顺了那人的意,好好活着,努力修行。”
楚狂岳单手撑着下巴,半边身子懒洋洋地倚在窗框上,闻言将目光落在老者身上:
他本意也是如此。
小崽子经历的不多,这道理,说是说不清的,得人教。毕竟——在他孤身一人闯荡江湖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儿吃奶尿床呢。
名震天下的狂锋锁魂爪也曾深陷险境当中过,也曾有人,在一个阴雨连绵的日子里,最终为了救他而死于非命。
一命换一命,这买卖,划算……
他盯着那了无声息的人。仇敌的血与救命恩人的血混在一起,也不知究竟是谁杀了他,只有当时挡在身前的身影格外清晰。
楚大侠没有那么多时间悲哀,他的眼神中甚至没有过多的悲戚,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通达与洒脱。
窗外的雨势小了些,天边隐约透露出一丝光亮。楚狂岳伸手抓起桌上的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嘴角流下,带来一阵灼热的快意。他却只是随手抹了把脸,任由嘴边的酒液流淌。
“你既然肯为我付出性命,自然有你的道理。我若是为了你寻死觅活,或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那……真是辜负了你的一片苦心。”楚狂岳将喝空的将酒壶重重摔在地上,随后便继续踏上他的江湖路。
这些他不曾跟沈莫念提起。怎料自己带了一年的小崽子却没这个觉悟,如今造成了这样的后果:死的人不能安心离去,活的人也日日痛苦。
可惜当时是个雨天,与今日不同,外头那烈阳都快照瞎他鬼眼了。
“为师已然知晓你的情况……原本传授你的那套剑法也许不合适了。等你养好伤,回宗门,为师再为你寻法子。”
宗门天骄如今变成半个废物。冯玄霄为他担忧,也担心他从此一蹶不振……
身陷险境不可怕,最可怕的是自甘堕落。
“弟子明白。”沈莫念垂眸,心中早已有了打算。
冯玄霄凝视了他良久,确认他没有任何自毁的倾向才离开。
近日江湖上不算太平,平白无故多了许多百姓开始排斥修行,认为各大宗门都是虚伪的恶魔,是侠客们干了太多丧尽天良的事情导致上苍降下罪罚,害的他们颗粒无收。就连根基深厚的天机阁也开始摇摇欲坠,据说门内许多弟子失踪——他作为一方掌门,不得不与其他人商讨此事。
……
“狂岳叔,我能看见你,是不是也代表着我能和其他的鬼对话呢?”沈莫念靠在床上,瞧着离他远远的鬼,目光落寞。
【不知道,按理说应该可以。】
楚狂岳没啥好气,他有时没注意走的远了,就被无形的力量拉回来,这让他觉得自己现在跟条狗一样被拴在沈莫念身边,烦躁的很。
“那可以带我去地府吗?去见见……话本里的阎王?”
沈莫念小心翼翼的瞧着楚狂岳,一双眼睛跟会说话似的,时不时眨巴眨巴,生怕他生气了一般。
“噢,不知道。见他干啥?排八辈子队。”楚狂岳最见不得沈莫念这般,好似自己欺负人了一样……况且他容貌本就对他胃口,一双眉目黏糊糊的瞧着自己,总让他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莫名慌张起来。
这小崽子要是是女娃娃就好了……呸呸呸不能这样想。
“我想和狂岳叔一直在一起嘛。”
沈莫念方才哭过,眼眶还泛着红,楚狂岳不小心与他对视上,吓得撑着头的手微微一颤,连忙把目光拉回,眺望起窗外的风景。
“混小子,这种话怎么能乱说,你,你还小。”
楚狂岳头一偏眼一转倒是轻松了,可惜未能发现沈莫念愈发深沉的眼神,那眼神里藏着太多楚狂岳看不懂,或者说,不愿去懂的情绪,就那般痴恋的盯着他的半透明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