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莫念眼中的楚狂岳,永远是那般张扬恣肆,热烈得像一团灼人的烈火……
哪怕是生命的最后一刻,也会强撑着破碎的身躯,将珍藏的宝物塞进他怀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劝慰他男儿有泪不轻弹。
他从来没有像如今这样……如一道残影,淡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连看都快看不清。
可是,这张端正的脸,那双错愕的眼睛,却无比清晰地昭示着——这正是他心心念念的狂岳叔。
明明早已身死道消、化作孤魂野鬼,却依旧执拗地守在他身侧,不肯离去。
【……小崽子?你,你看得到我?】
楚狂岳满脸不可置信,唰的一下指向自己。
【不对,你听得到我讲话吗?】
沈莫念瞥了眼边上的二师兄——他呆愣愣的看着自己,似乎不太明自己为什么那么激动。
只有我才能看见狂岳叔……
这个认知让沈莫念心跳加速,莫名兴奋起来。
楚狂岳盯着沈莫念含蓄的点点头,恍然大悟。
【老子就说怎么走不开!原来都是你小子搞的鬼!】
超大一只鬼魂猛冲上来,恶狠狠的想要抓住沈莫念的肩膀,可惜触碰不到,他也只得作罢,气愤的呸了一声。
在山洞里最后发生了什么他完全没印象,只知道一觉醒来就在沈莫念边上,等他百般无聊打算出去转悠两圈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根本不能离开沈莫念身边!五步远!
老天爷!五步啊!被七步蛇咬了蹦哒两下都比自己走的远,这岂不是从今往后,连小崽子去茅房自己也要跟着?
“二师兄,你能先出去一下吗?我想一个人静静。”沈莫念坐到桌边,对着对面的人强撑着露出一点笑意。
虽然不知道小师弟是想干什么,但是作为师兄,张元表示师弟的个人隐私很重要。
待人前脚刚出去,沈莫念立马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神情,积压了数年的委屈与思念如决堤洪水般倾泻而出。
“狂岳叔……”沈莫念抽噎着,说话都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好累啊……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你回来。”
原本还能压抑住的呜咽在他喉咙里滚了几轮,最终化作一声声凄厉的哭腔。
“还好,还好我还能再见你一面。”
等沈莫念发泄完,一直沉默不语的楚狂岳才动了动。他抬手虚放在沈莫念头上揉了揉:“都长的快比我高了啊。”
好想触碰到狂岳叔……
面色苍白的少年顺着他的动作微微偏头,渴望真的能触碰到他掌心里的温暖。
“所以,面也见到了,执念也该放下了吧?让我回去轮回……”
“回去?什么轮回,你要去哪?”沈莫念不等他说完,连忙焦急的开口。
楚狂岳皱眉,声音里带着一丝迷茫:“回地府啊,投胎懂不?”
少年眼底的慌乱几乎要溢出来,他努力往前倾,结果一个不稳摔倒在地,却依旧倔强的仰着头,一眨不眨的盯着面前的魂体,生怕他瞬间消失:“不!不行!我费尽心机让你回来,不是为了听这句话的……您不能走,您不能又丢下我一个人!”
他胡乱的说着,对楚狂岳的尊称换了一种又一种,直到最后喃喃自语起来。
一滴滴滚烫的泪,重重地砸在地面上,晕开出一朵朵小小的花。楚狂岳自然看在眼里,他的心越来越沉,总觉得脑海里有个声音在告诉自己:跑,离开他,不要与他有过多的纠缠。
自己怎么会这样想呢?他说到底就是个渴望陪伴的小孩子啊。
沈莫念止住了呜咽。他一顿,泪眼模糊中,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映入眼帘。虽然无法触碰,却稳稳地悬在他面前。“……还能起的来吗?”
“小师弟!!”
砰——
那扇老旧的木门被猛地踹开,微风带着药王谷独有的潮湿感飘进来。三个剑修蜂拥而入,前两个神色激动,后边则是一脸心虚的二师兄。
“啊!小师弟你怎么躺在地上!”谢道安赶忙将人扶起来,身形一晃就挡在了楚狂岳面前,直直穿过他伸出的手臂。
冰山大师兄显得稳重些,他退了一步,用询问的眼神打量着张元。
“乖徒儿哟——”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姗姗而来,一边抹泪一边一屁股坐到凳子上,跟在他身后的还有药王谷掌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