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知好友到底做了什么，让这个只跟了他一年的小鬼如此‘死心塌地’，但是白砚知道，沈莫念某方面跟楚狂岳绝对相似：

都是倔驴。

沈莫念未说话，算是默许了白砚的行为。

世人都道药王谷的风水好，在此被医治的人总是好的快些，久而久之，大部分新入门的弟子都这般觉得……甚至白砚本人，也信了这个说法。

他把楚狂岳的尸身放在了一个山洞深处，隐秘到似乎今后只有他一人知晓。沈莫念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走了仿佛半辈子久才看见不远处那口明显价格不菲的冰棺。

楚狂岳，狂岳叔……

沈莫念立于冰棺前，身形微颤，那双浅色的眸子死死盯着棺中之人，似乎要将他沉睡般的容颜刻入灵魂深处。

倘若还活着该有多好啊。

自欺欺人的少年总以为他依旧相伴左右，躲着，藏着，虽不愿见自己，却总护着自己，可现如今，眼前的一切都在告诉他——那都是他的幻想。

里边躺着的那人身躯魁梧，面容刚毅，即便双目紧闭，眉宇间依旧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霸气……

沈莫念瞧着，把他的样子在脑海里细细描摹了许久，直到白砚假意咳嗽了一下才回过神。

两人四目对视，白砚总觉得沈莫念那眼神粘腻怪异的紧，像妖一般，仿佛带着点点幽光。

“还要回到那片雪地吗？”

“……不用了。”沈莫念不是不蔼世事的傻小子，比起自己一个人独自鼓捣，在药王谷，在白砚的眼皮子底下摆阵也许有更大的可能。

“嗯……药王谷的风水总是好的。”

白砚本就不善言辞，对上一个小了几轮的小屁孩更是无话可说。反正他就是如此，总是拐弯抹角的，说的话跟心底藏的意宛如山与海，鸟与鱼，总是不沾边。

“就在此地吧，倘若让白灵发现了，她肯定会阻止。”眼见沈莫念想将冰棺里的人带走，白砚开口制止了他的行为：“倘若你失败了……死在这也正好，可以葬一起。”

不善言辞也就罢了，说的话还那么难听。

沈莫念皱了皱眉，可白砚心里却是由衷的羡慕——这个小鬼死了倒能跟狂岳葬一起，说近些就是恩师如父，但他呢？顶了天算是挚友罢了……

楚狂岳好不容易寻着记忆来到了这里，看到的就是一幅这样的景象：

八味引子被依次摆放在八方，正中心是他自己的尸首，白砚离得远，几乎是守在洞口，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想的出神。

他一路上浑浑噩噩，耽搁了许久，好不容易过来在白砚的厢房里又找不着人，这才顺着气味赶到了这儿。

【不是？真要把我复活啊？你们俩幼不幼稚还信这种玩意儿呢？】

楚狂岳原本在妖山那只当沈莫念说的都是玩笑话，一路跟来也由着沈莫念东走走西停停的胡闹，如今看见自己的尸身，心一惊，急匆匆的窜到白砚跟前，用鬼力操控一堆小石子噼里啪啦的乱滚，见好友一副暗自神伤无法沟通的样子，又飘到沈莫念面前，操控着阴风呼哧呼哧吹的小崽子发丝乱飘。

“狂岳叔……”沈莫念深深瞧了楚狂岳所在的地方一眼，眼底翻腾的情绪叫后者破天荒的紧张起来。

随后他将楚狂岳那双视如珍宝的虎指放在了冰棺之上，对着它，没有丝毫犹豫，指尖凝聚着内力，带着决绝与悲壮，用匕首刺入了自己的左胸处。

内力将那滴宝贵的血液凝成小小一颗，嘀嗒一声落在早已画好阵法的冰棺上。

刹那间，血融进棺中，四周的引子发出妖异的红光，照亮了整个幽暗的山洞。

“成，成功了……”沈莫念话音未落，便扑通一声倒在地上，白砚发现洞内大变，连忙赶来扶起脸色惨白的少年。

【我靠，这什么鬼？！】

楚狂岳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尸身开始微微抽搐，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要变异了一般，他甚至感觉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吸力在试图把他拉过去。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异变突生——作为其中一引的寒龟甲突然碎裂，阵法瞬间停止，红光骤然散去，楚狂岳只感觉眼前一黑，便再无意识。

禁阵失控，狂暴的能量炸裂开来，将二人狠狠掀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岩壁上。白砚还好，晃晃悠悠重新站了起来，可沈莫念却没这个好运，他瘫在地上，喷出一口黑血，胸口那个被自己亲手刺穿的伤口也在汩汩地冒着血……

那是本是他最后的希望。

沈莫念挣扎着爬起来，踉跄地扑向冰棺。

他花了数年，费了多少力气才找齐的引子，现如今全部灰飞烟灭，狂岳叔也没能复活。眼前的一切都压的他喘不过气，楚狂岳依旧静静地躺着，双目紧闭，断不会睁开看自己一眼。

“为什么……”

沈莫念趴在冰棺上，殷红的血将棺面染脏。有谁拍了拍他的肩膀，待他回头才恍惚看清——原来是白砚。

“回去吧……你得先止血。”白砚试图扶起他，可倔强的少年只是盯着冰棺落泪。哭着哭着就开始哽咽，病怏怏的倒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岔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