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马匹，沈莫念花了足足半月才走出边地。

九味引子已集齐八种，最后一味便是要他的心头血，如今只需回到那片雪地……至少那里无人打扰。

中原地区依旧混乱，天灾所带来的劫难还未结束，人人自危，劫匪横生，沈莫念每每走到偏僻点的路上没多久，便会有几个蒙面家伙跳出来，挥舞着手里的武器大声嚷嚷：

此地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这过……

沈莫念一拔剑，大部分人就会识趣的把后半句话咽回去，然后灰溜溜的走开。

当然了，也有些不识好歹的总要赌一把，眼前这个虎背熊腰的大汉就是其中之一。

“钱，要。人，老子也要！”

汉子怒吼一声，中气十足。沈莫念寡不敌众，被这一伙人绑成粽子。他目光低沉，死死盯着大盗们口中的大当家。

“你这小小剑修实力倒是不弱，可惜见识还是太少，老子故意露出点破绽就火急火燎的出招。”汉子将沈莫念扛在肩头，大步流星的往深山里钻，偶尔摸摸被打肿的半边脸。“嘶下手倒是狠，没想到你还会用拳，疼死老子了。”

……

“左峥……他是谁？”

“花瓶！先别管他，来来小霏你看看，这人参是不是个好货。”

被唤作左峥的汉子憨笑着递出从沈莫念身上劫来的千年人参给面前人瞧：“我左看右看都觉得是个好家伙。小益！快快拿去炖了给二当家吃！”

“嗯……”

一身贵公子打扮的青年沉默着让了道，望向沈莫念的眼里是道不尽的怨毒。

左峥心里高兴，忙活起来差点忘记把肩上的人放下来，还是跟在他身后的青年再次提醒才反应过来。

“上好的千年人参……你来头不小啊。”趁着周围没人，青年恶狠狠的开口，满脸阴鸷全然不似刚刚那个乖巧的样子。

“以盗为生，你们这伙人也不怕遭报应。”

青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哈哈哈，报应？倘若还守着那一亩三分地，我，他，我们这一伙人早都饿死了！那道貌岸然的官老爷们管过吗？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侠客理会过吗？”

沈莫念难得沉默了一会，等到何羽霏打算离开时才突然开口：“你厌恶我，为何不放我离开，只说是我逃走便……”

“嗯哼。是，但我更不想让大当家难过。”何羽霏握起拳头在沈莫念脸边比划了一下。“等着吧，这个也会加倍奉还。”

傍晚的这顿饭声势浩大，据说是二当家吃了千年人参熬的药病好了不少，终于醒了过来，大当家的高兴，连带着沈莫念这个带药来的人也能沾沾喜。

也许是仗着人多，又或者他们觉得已经把沈莫念的底牌摸的一清二楚。这群土匪甚至没把沈莫念的手脚绑起来，还让他上桌吃饭，何其有幸！

仁义帮，大当家叫左峥，二当家是他的亲弟弟左嵘，卧病在床掏空了家中积蓄，无父无母无生路，于是两年前躲到山上做了土匪，也是近些日子才壮大起来……

沈莫念借着吃饭的功夫左右打听，还知道了威胁他的那个青年曾经是位教书先生。

可惜他的剑与行李都被收走，一时半会想要逃脱有些困难。

……

楚狂岳漫无目的的飘荡了数日，最终回到了他与沈莫念居住过的树林小屋。

时间隔了太久，外围的篱笆已经坍塌，院里的灶台堆满了灰尘，就连灶坑里都成了一窝小老鼠的家。

木门大开着，看来这里并没有被遗弃，估计成了路人歇脚的必经之地。

“狂岳叔——”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楚狂岳猛地回头，可别说人了，连只鸟都没有。

他又出现幻觉了。

自打在乱葬岗发生了那件事后，他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常常等他回过神，自己已经不知道走到了哪处，甚至现在……竟然听到了小崽子的声音。

楚狂岳像只被困住的囚兽，他的记忆总是反反复复引着他回到未死的过去，那最鲜活，最热闹的一年。

【不能再拖了……】

趁着片刻的清醒，鬼魂离开木屋，最终选择朝着药王谷的方向飘去。

……

土匪们的日子也不好过。

沈莫念每日被困在一间屋子里，偶尔能听到旁人的窃窃私语，说着什么今日没有收获，亦或者说哪支队伍谁受了伤——最要紧的是，从他们的只言片语里，沈莫念得知那位吃了他千年人参的二当家，病情又加重了。

左峥忙的脚不沾地，自然把这个绑回来的‘花瓶’抛之脑后，只有何羽霏，时不时会来给他送饭，顺便对他冷嘲热讽一番。

“二当家的死啦！”

次日清晨，沈莫念迷迷糊糊就听见外头有人在大喊，下一秒此起彼伏的哭声响彻云霄。他立马清醒过来：

这是一个逃跑的好机会！虽然他们人多势众，但是他有内力在，再加上现在场面混乱……

沈莫念一拳将封上的窗户打烂，轻轻一跃翻了出去，然后贴着墙沿缓慢移动。

“唔！你！”

“嘘……告诉我你们抢来的东西都放在哪，饶你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