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带着青草与泥土的腥气,还有远方牛羊的淡淡膻味,一阵阵拂过,几座低矮的山丘匍匐在地平线上,给一望无际的原野增添了一分灵动。
沈莫念勒马缓行,那双疲惫的眼睛观察着四周:这里是宋国的边境,再往北,便是无主之地。
他要找的月影兰和灵泉水都在这片一望无际的原野中。
赶了一天路,沈莫念腹中早已饥肠辘辘,就在他拆开随身携带的烧饼准备对付一下的时候,风中忽然飘来一缕奇异的香气,盖过了青草与泥土的味道——那是一种混合着陈年佳酿与烤肉的诱人气息。
这荒无人烟之地,怎会有酒肉飘香?
沈莫念下了马,牵着它小心翼翼的靠近。
少年循着香气拨开面前一人多高的枯草,眼前豁然出现一座孤零零的酒肆:
几根粗大的原木配上厚厚的茅草和兽皮。这座简陋的酒肆唯一显眼的地方也就那面褪了色的酒旗在风中无力地耷拉着。
酒肆门口拴着几匹骏马,毛色各异,绝非凡品。沈莫念将自己讨价还价才租来的劣马与它们栓一起,就仿佛瞧见那些骏马斜着眼,鼻孔朝天打了个响鼻。
马儿们很有默契的挪着蹄子,远离了这匹杂毛马,后者却随意的甩了甩尾巴,伸长脖子毫不客气的去吃同类面前的粮草,俨然把自己当成了主人……结果少不了被它们气愤的一口咬在身上。
于是这匹不受欢迎的家伙嚼着嘴里仅剩的嫩草,孤零零的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食槽里的马间美味。
……
店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酒香。统共就几张粗糙的木桌,却都被五湖四海的人坐满:
最靠门的那桌全是彪形大汉,背上背着的大刀有一个沈莫念那般高。角落里还有几个裹着黑袍的神秘人,除了沈莫念刚进来那会抬头望了一眼,便又低下头沉默地饮酒。
沈莫念只得硬着头皮往里走,试图与人拼桌共坐。
窗边坐着位面容苍白的女子,拿一条白布蒙着眼,看起来柔弱又沧桑,最重要的是——那桌就她一人。
沈莫念向她问好,得了肯定后便坐下,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妇人见状走了过来,浑浊的眼睛深深看了他一眼,沙哑地问道:“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喝点什么?”
“随便来一碗酒,一叠肉……”沈莫念话音还未落,又打着旋的开口:“等等——酒就要店里香味最浓烈的那个吧。”
老妇人连声应下:“好嘞客官,旁的不说,这酒啊,保管你满意。”
不消片刻老妇人就将菜端了上来,沈莫念耸耸鼻子就知道这是好酒。
连他这种半桶水的家伙都能闻出来,更别说狂岳叔了,倘若让他发现这里……
撑着下巴眺望窗外的女子突然转过头,她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对面的人突然一愣,似乎心情不好。
不过这也不是她该管的事情。
女子感受着窗外吹进来的风,嘴角却一直紧绷着。
周围全是窃窃私语,旅客们心怀鬼胎,放缓了气息,一双双眼四处瞄着,也只有沈莫念,一口肉一口酒,囫囵吞枣的咽着,心里却道不尽的孤独难受。
门外突然传来马匹急促的嘶鸣声,沈莫念才侧过身,一枚飞刀擦着他的太阳穴插入身后的墙壁。
“身手不错。”
女子抬腕,露出手臂上绑着的机关,眨眼间射出数枚细箭。
能不好吗……寻找引子的这段时间里,哪次不是错一步便去地府见阎王,他浑身的机敏都是练出来的。
沈莫念凝聚内力一拍桌面,木桌侧翻形成了一块遮挡,女子就像脑袋后长了眼睛一样,嗖的一下也躲了进来。
“来抓你的?”
“是也不是。”
女子的回答让沈莫念心下一沉:他算不算一个无辜人士莫名其妙被卷入纷争。
“你去哪?”女子听着身旁人衣料摩擦的声音,开口道:“现在翻窗出去只有死路一条,他们已经把这里围的水泄不通。”
沈莫念撤回了步子,紧盯着女子扔出两个小巧的东西,精准粘在两个汉子身上,随后他们便被炸飞了……
“天机阁新出的玩意。要买一个吗?便宜卖你,一两银子一个。”
女子自报完家门,就又掏出一根短棍,高高往天花板上丢去。
余下的几个人疑惑的瞧着这玩意,下一秒短棍分裂,从里掉出一张网,将一个来不及躲避的黑衣人捕了个正着。
为什么会有天机阁的弟子独自出现在这……
沈莫念的长剑在此处发挥不出最大的作用:酒肆里被打的一团乱,木桌椅子横七竖八倒了一地,再加上地方小,等他持剑打到别人面前,自己早就被飞刀捅成筛子了。
天机阁子弟最爱成群结队的出现,他们普遍内力不太深厚,按照狂岳叔的话就是:脑子灵光,身体废柴。
偶尔,楚狂岳会带着自己揭些他们的委托——无非就是护送他们去个地方,还包来回。
比起穷的叮当响的剑修,他们出手要阔绰大方的多。毕竟他们制造出来的那些玩意,卖的火爆,赚的也多。
“独孤雁!乖乖束手就擒吧!”
窗外不知何人吼了一声,雄厚的内力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沈莫念一愣,随即神色凝重的看向身旁的女人。
“每次说来说去都是那几句老话,你说不腻,我都要听腻了!”独孤雁从窗口丢出一枚小玩意,随即外面噼里啪啦一阵骚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