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笙被佛杖压在地上动弹不得,脸上的面具掉落,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只可惜,半张脸上都布满了细碎的伤疤。
“既然走了,又为何要回来。”
被压在地上的少年瞪着一双眼不说话。
肃煞佛收留了他数年,给他吃喝教他武功,虽然他不辞而别,瞻前顾后不敢再见面……但,总归是要回来报恩的。
他如今已经在江湖上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听风楼的名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再不是从前那个小叫花子,再也不用贱卖尊严苟活。
“既然来了,就带他走吧。”
住持突然抬起佛杖,注视着瘦弱的少年运起内力将木莽背起,默许了他们离开,最后看着他们一脚深一脚浅的消失在树林深处。
“西边的小施主。”沈莫念原打算跟在他们身后离开,结果突然被住持叫住,眨眼间他就挡在了自己面前。
“抱歉……张住持,这个九佛灯对我真的很重要。”面对一个和蔼可亲处事圆滑,内力高强,还看不出真正意图的老和尚,沈莫念有些拿不准主意,倘若真的要打起来……
“该来的,终究来了。该去的,终究会去。强求不得,亦无需强求。”
住持依旧竖起一只手掌在胸前,一串佛珠挂在他的虎口处:“你取走它,是因你‘需要’。我失去它,是因我‘放下’。一取一舍,皆是因缘流转。”
“……强留只会造成不可预测的后果,老衲已然悟矣。”
沈莫念像头被羽箭射中的迷鹿,双腿钉在原地,胸口的九佛灯似乎在隐隐发烫,顺着皮肤渗入心底。他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回应。
住持这番话,不知是在点醒自己什么,还是单纯的有感而发……
他身旁的楚狂岳则一个劲的点头附和:
这住持讲的太对了啊!比自己酝酿了好几天干巴巴的劝导都对味!小崽子快点听劝啊!放下执念,让自己麻溜的滚去投胎转世!
沈莫念僵立在原地,不知听进去了没有,住持也不强留,道别之后就带着一行人离开。
要不再下点猛药!
楚狂岳用鬼力卷起地上的一堆落叶,让它们以沈莫念为中心,缓缓升腾、旋转,如同被某种古老的祭祀仪式:
天光初破晓,林间浮着一层薄如蝉翼的雾气。无风,无鸟啼,无虫鸣,天地间万籁俱寂。沈莫念眼睁睁看着地上的落叶轻轻一颤,像被无形的手拂过,随即一片、两片……成百上千片骤然腾起!
无数金红褐黄的落叶同时向上翻卷,如蝶群将他包围。
沈莫念抽出长剑,寻找着突如其来的‘叶群’的破绽,一片环绕飞旋的落叶忽然微微收敛,仿佛有了灵智一般,轻盈地浮至他头顶——就像,有人摸了摸他的头发。
浅触即离。
是幻觉吗?
就像之前自己偷懒不想练体的时候,狂岳叔奖励似的抚摸自己的头发那样……
咚!
又一片落叶突然撞在沈莫念的额前,明明是叶,却像石子般坚硬有力——这绝对是有人在操控!
狂岳叔每次都喜欢打一棒再给一颗甜枣,如果摸头不管用的话,就会弹自己脑门。
沈莫念捂着额头,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四处张望着,期盼着心心念念的人能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可惜没有。
直到这些奇怪的落叶全部回到大地的怀抱,直到初升的晨曦洒满全身,这里依旧只有他孤身一人。
少年失落的踢了踢地上的落叶堆,它们毫无反应,明显是死物。
【这兔崽子干什么呢!】
楚狂岳气的想揍他两拳!
他正在聚精会神的用鬼力摆着地上的落叶,想拼凑出一句话,结果一个字都还没摆好,就被沈莫念一脚踢散了。
刚刚那一切是幻觉吗?一切的幻想恐怕都是黄粱一梦吧。
【沈!莫!念!】
楚狂岳揪着他的耳朵,只可惜人鬼不能触碰,沈莫念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全然不知自己的耳朵正被一只鬼揪着。
【给老子放下执念!听到没有!老子要去投胎!】
也许是大吼大叫真的有点用,沈莫念突然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痒痒的,刚刚有蚊虫吗?
算了,想这些干什么呢,自己已经集齐了三个引子,很快!狂岳叔就能回到自己身边了!
想明白的少年踏着轻快的步子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