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群衣衫褴褛的流民手持火把,面带贪婪与警惕,无声地围了过来。
为首的老者身体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语气轻飘飘的,似乎从没吃过一顿饱饭:“年轻人,你为何到此地来?既然来了……能否施舍一二?”
他们一贯都是这样做,心软些的听了这话就会给点过路财,强硬点的就得亮家伙靠抢,但做这勾当有些日子了,也没遇到过像这少年如此大胆——一个人大半夜赶路的……
老人机械般念完这段话,混浊的眼睛又望向少年,这才发现他背着一把长剑,心中一惊:恐怕他不是寻常人,应该是会点武功。
“老人家,我只是路过于此,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沈莫念刚摊开手,就有几个汉子想要上前去搜身。
但他身上确实有几个子——可那都是他赶路的钱财,别说他有一点多余的闲钱能施舍二三,他现在连旅店都不敢常住,为的就是能多攒点。
都是些走投无路做了拦路贼的流民,仗着人数多也能吓到点过路人,得点吃食或者银两,就这样挣扎着谋生。
沈莫念低眉去看那只将要凑近摸到自己腰间的手,指尖暗自发力,却又忽然想起楚狂岳还在附近,粲然一笑,手上也卸了力。
一枚石子打在了汉子手背上。
吃痛的汉子缩回手,环顾四周想要找到躲在暗处的人。眼见同伴吃亏,那些个流民纷纷缩回手,神色复杂的盯着沈莫念。
成了!狂岳叔果然还是在乎自己的!
少年低下头,额前的碎发垂落,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异样——不像是寻常的紧张,倒像是有什么情绪在皮肉下翻涌,叫人瞧着心头莫名一紧。
几个不信邪的汉子再次靠近,都被不知从何而来的石子打在身上。威力不算大,像个警告一般。
人群默默离这白衣少年远了一些……
“他不会是妖怪吧,我都没看见他动手啊?”
“难道他还有帮手?”
“要不咱跑吧。”
流民们七嘴八舌,手里的家伙却越握越紧。且不说那些流民如何发怵,窝在树上的张元也瞪大了双眼:老天爷,刚刚难道是沈莫念用内力打的石子吗?他可没有出手相助,这四周又没别人……
这个平常吊儿郎当的剑修随后又转念一想,觉得师弟内力高深超过自己是好事,他也该努力练习了!
眼瞅着他们的领头人没有要退的意思,其他流民就试探的一步步缩小圈子。楚狂岳这才懊恼的拍了拍额头:刚刚就不该下意识出手的,现在这样子,难不成他真要控制一堆石子挨个人都弹一下?小崽子正是闯的年纪,应该让他自己解决的……
楚狂岳看看树上的张元,缩着脑袋似乎打算躲到底;再看看沈莫念,不知道在想什么,笑的像要吃人。
没一盏省油的灯!
这高大的鬼影干脆抱臂离远了些,一副看戏的样子。
很可惜——直到一根木棍戳到肩头,都没有人再出手帮这个白衣少年。
“喂,我说你,识相点就拿银子出来,杵在这扮木头呢。”
确定了躲在暗处的狂岳叔不打算再帮自己,沈莫念笑容一僵,冷着脸瞥了一眼说话的那人,倒是把后者盯出一身冷汗:
我嘞个乖乖,这脸变得也忒快了吧!
沈莫念不再理会他,偏头去看自己面前的老人家,又忍不住用余光悄悄瞄了眼树上的人影:
那影子壮的像头熊,躲在暗处藏都藏不住。
“你你!”原本沉默的老者见少年突然伸手握住背后的剑柄,吓得从喉咙里吐出几个字眼,大手也跟着一挥,周遭的人群便如潮水般散开,瞬间空出一片地。
空地中心的一抹素白在黑夜中特别显眼。那白衣少年缓缓抬手:长剑出鞘,剑身轻颤。周遭的喧嚣仿佛都被这剑鸣斩断,议论声也戛然而止。
沈莫念垂眸盯向剑身里映着自己身后的那棵树——准确的说,是躲了人的那棵树。眸光沉静如潭,却又掩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
“走!”老人明白了,虽然这少年孤身一人,但绝不是一个能抢的目标,在这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的荒年,饿上一顿也总比被人砍死好……毕竟他们只是一群不会武功的普通人。
人群乌泱泱散去,张元总觉得自己再待下去就要被小师弟发现,也跟着流民们溜之大吉。
不见了……
树上的人,连带着流民们照明的火光。
楚狂岳看着这小子在黑暗中失魂落魄的样子,莫名觉得他仿佛误会了什么。
没关系的,只要他的狂岳叔还活着,还肯在暗处帮自己就好……这说明他心里还是有自己的。
至于如何逼他再次露面——那都是后面该考虑的事!
想通的沈莫念收起长剑,继续在黑暗中赶路。他要趁着夜色赶到下一个镇上,然后稍作歇息:
如果是白日在那些旅店里租半把个时辰,花的银子会比晚上要少的多,这样打尖住店的钱也能省下不少,他也能早日攒够钱去听风楼买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