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您就行行好,收留俺们娘俩,俺们啥都能干,只要有口饭吃!”
沈莫念刚歇息好,正准备出门,就听见自个房间外有人在说话。
“求求您了!俺,俺给您跪一个!”
妇人夹杂着口音的话尾还带着颤,紧接着是两声巨大的碰撞声。
“……”沈莫念第一次讨厌自己听觉过人。
他推开窗,外边马概里的三人就都看了过来:“客人,您休息的怎样?要不要再让小二给您送点吃食。”
“不用了。”
店家被打断也不恼,反而还悄悄往边上挪了下,让那对被他挡住的可怜母子完全出现在沈莫念面前:
这客人看起来是个心热的主儿,说不定能替他解决这麻烦事。
楼下妇人家的头发枯黄得像乱草,纠结着粘在蜡黄浮肿的脸上。颧骨高高耸起,将眼窝压成了两个深黑的窟窿,身旁的稚子看着还好些,只是瘦成一把骨头……
沈莫念确实不忍心再看一眼这对母子。他纠结了片刻,指尖无意识的互相摩挲着。
楚狂岳围着店主人转悠一圈,看他那神情就明白了这事儿只有两个结果:要么沈莫念管一手,要么这母子俩再去流浪。
“……这些铜板你拿着。”沈莫念从怀里拿出几个子,递出窗外,跪在地上的妇人见状立马爬起来接过,嘴里还连连道谢。
这些钱是拿去租马匹赶路用的……
少年愣愣的缩回手,还不忘巡视了一圈窗外:楚狂岳貌似不在附近。
还好不在……毕竟狂岳叔最见不得这些了,曾经就因为遇到几个瘸腿乞丐,愣是把身上所有的钱财都送给人家,末了还差点去翻隔壁王府的院子,打算劫富济贫来着。
“省着点用,我只能帮你们到这了。”沈莫念言罢关上窗子,隔绝了那对母子的视线,然后迅速收拾妥当离开这家旅店:
如果光靠双脚赶路的话,他得尽早出发了。
瞧见事情解决,店主人横眉竖眼的立马开始赶人:“去去去,得了好处就别再来我这卖惨了。”
待二人走后他才放心回了屋:最近店里不景气,他手底下那么多伙计指望着他给钱花呢,再多两张吃饭的嘴他供不起,尤其是这小孩,也干不了啥活。
妇人牵着她约莫十岁的孩子再次换了家店面讨生活,男孩则频频回望沈莫念离去的背影:
这个大哥哥要往哪去?
……
【日行一善懂不懂!老子活着好事做多了,死了才能安逸。】
沈莫念离开这镇子没多久,心里在意那些流民,便突兀的想起楚狂岳朝他说过的话。
好事做多了真的有好报吗?
今年春天的时候,风雪还止不住的吹,到了夏季,居然滴雨不下:
烈阳正悬在头顶,像只烧红的铁盘倒扣在天上。明明已经快入秋,却连一丝凉风都躲得不见踪影——这场大旱把泥土晒成干硬的铁板,而那些一眼望到头的田垄上,连只虫豸都不见踪迹,更别说稻谷了。
食稀则盗寇生,无食则天下乱。
荒年难生,这是沈莫念从小就明白的道理:他爹娘就是死在一个荒年,在他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孩童的时候。
日子太苦了,数也数不清……是楚狂岳揪着他的衣领子把他带出了过去,他永远记得在桥上那一天。
沈莫念越想,步子也越坚定:他一定一定要复活狂岳叔,不论要付出什么代价。
跟在少年身后的鬼魂莫名其妙打了个寒颤。他看着沈莫念闷头前行的样子,忽然就希望那什么小崽子的二师兄赶紧跟上来了。
至少那人跟着的时候,沈莫念看着还算正常,嘴角偶尔也会挂着笑。
似乎是感应到了楚鬼魂的召唤,张元匆匆忙忙赶了上来,隔了大老远的距离跟在沈莫念身后,确保自己不会被发现:
开玩笑,他是来暗中保护小师弟,顺便打探打探师弟的‘情伤’的,被发现了不就都完了!
楚狂岳感觉到张元回来,松了口气,下一秒却又停下脚步,朝张元身后望去了……
华山一群人不太正常吧?当自己是一根藤上的葫芦呢?怎么一个跟着一个?
喜获葫芦二号称呼的萧月掩了掩头上的斗笠,悄悄跟在自己的两位师弟后面,并不知道有个鬼魂正瞪眼盯着自己。
楚大侠就这样看着沈莫念走在最前头,他那位二师兄断断续续的跟两步,最后边还有一个躲着的大师兄时不时因为天气炎热扯扯自己的草帽子。
……华山还真是神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