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王谷距离华山的路途不算短,两人一连赶了几天路,灰头土脸的像逃难的流民——主要是最近天灾连连,不是刮风就是下雨,风吹着黄沙,雨打着泥路,就算是神仙来了也得吃一嘴灰。
“这位少侠请留步!你这印堂黑的像锅底,怕不是被恶鬼缠身了啊!”
两人途径一村落,正走在无人的小道上,拐角里突然窜出个衣衫褴褛的卦师,他将手中的竹杖猛地横在沈莫念胸前。
驼背老人浑浊的眼珠扫过两人身后,枯瘦的手掌突然揽住少年的肩头,他手腕上系着的一串铜钱硌得人发疼。
“哪来的骗子,走开!”谢道安毫不客气的驱赶他,沈莫念也挣脱开他如树皮般的右手。
“诶诶,老夫好言相劝,你们可别不识好人心啊!”
老者甩了甩手臂,从他那背篓里掏出一面铜镜,对准了少年的面庞就开始娓娓道来:“印堂为命宫,发黑主灾难啊!不瞒二位说,老夫可是半仙!”
“半仙?”
“对,老夫世代就是看卦象的,刚刚也已为这小少侠算了一卦——”
沈莫念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然后摊开手掌给老者看:
一抹不知是哪来的炭屑或是灰尘从少年的眉间转到了指尖。“老先生,你要的印堂发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下别说是谢道安,就连一旁看热闹的楚狂岳都笑出了声。
眼见那老者脸越来越黑,这个笑的前仰后合的华山大师姐才停了下来,打算再听听这个‘半仙’还有什么江湖套话要说。
感受到二人眼底的玩味,卦师气的丢掉了手中刚刚拿出的符纸,吹胡子瞪眼的盯着这俩不懂得尊老的小年轻:“信不信由你!反正这黑气已入命门,一年内必有血光之灾。”
“一年之内?老骗子,人一年到头哪有没灾没难的?你吓唬人也好歹编现实点吧!”谢道安嗤笑一声,摆摆手就打算拉着沈莫念离开。
怎料老人突然撒下一地铜钱,像是在施展阵法似的——然后猛地看向楚狂岳的方向。
楚鬼魂正了正神色,稍微挪了下位置,他很明显感觉到这老人的视线在跟着自己移动……
恶鬼缠身?哪来的恶鬼,我吗?
他楚狂岳自认身正不怕影子斜,行侠仗义多年,他要是恶鬼,那江湖大半人恐怕都是厉鬼了——
果真是个江湖骗子。
“罢了,老夫看你天庭饱满,是个富贵命,却听不得旁人一点劝言……皆是造数啊。”老者不再看着楚狂岳,反而唉声叹气的摇起头。
他话音刚落,又是一阵狂风卷来,地面上扬起尘土,吹的两名剑修也如那衣衫褴褛的卦师一般,活像靠坑蒙拐骗为生的叫花子……
那‘半仙’呢?
沈莫念再次抹掉了眉心沾上的土屑,那老人腿脚挺利索,眨眼间就跑的没影,只留下满地的铜钱。
“呸呸呸,什么半仙啊!分明就是个骗子!”谢道安吐掉了飘进嘴里的沙土,皱着鼻子挥了挥手,“咱们还是快些赶回去吧,再有一月就是炎黄秘境开启的时间,运气好你还能抢到入境的名额。”
两人刚走没多久,一群流民经过,见到地上撒了一地的铜钱,看的眼都直了,纷纷如见了肉的饿狼,扑到地上去争抢这老天爷网开一面的机遇:
一群人手脚并用,抢不过就用嘴去叼,吃了一嘴黄土也不肯松口,生怕别人发现自己嘴里还含着枚铜板。
本应该早就离开的半仙冷眼看着面前的一幕,终究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
“狂岳叔,我前两日寻到了一个复活死人的法子,只是九味引子难寻,我花了将近一个月才得到了里面最简单的一味。”
少年跪坐在雪地里,也不嫌冻人,就用手一遍遍去抚摸过那块石碑,嘴里还絮絮叨叨的聊家常。整的在一旁目睹全程的楚狂岳起一阵鸡皮疙瘩:
复活自己?真是个可怕的想法,有这时间还不如多去看看江湖,多去结交点英雄好汉,早些把对自己的执念放下,好让他去入个轮回——话说自己这辈子做了那么多好事,下辈子能不能投个富贵人家啊,最好含着金汤匙出生……
“我都好久没来看你了,你会想我吗?”沈莫念从怀里掏出两块引火石,磕磕绊绊好不容易才燃起一小簇火苗:“今年这里风雪小,似乎都跑去镇里了,又是雨又是风的,摧毁了大半的庄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