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张纸钱刚碰着那簇火苗，就被它囫囵吞枣般烧成皱成团的屑。“风雪小，就能给你多烧点纸钱，你在那边也要吃好喝好……就是酒得少喝。”

个屁的吃好喝好！

楚狂岳看着手里莫名多出来的几张票子，气的头都大了——他算是知道在地府的时候偶尔像马尿一样嘀嗒两下的钱是谁给的了：

他猜的还真没错，这小子烧钱都是按张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多穷呢，好歹也是个华山掌门的亲传弟子吧……

其实整个华山派都不算有钱，门下的余钱全都用来维护山门，弟子的月例也只够日常的开销，但凡想要换把好剑，或者买点灵丹妙药，估计得攒大半年的钱，或者干上好几单江湖委托了。

沈莫念要攒钱，他自打知道了那法子，便想着什么时候去听风楼一次，买点灵通的消息。所以便是烧给楚狂岳的纸钱，也只得扣扣搜搜的买一小沓，寒酸的紧。

“我还遇到了一个江湖骗子，他自称是半仙，会些卦象，还说我是个富贵命……要真是富贵命，老天爷为何要让你离开我？”似乎是觉得自己这样说太过肉麻幼稚，沈莫念不再接下去，反而一个劲的把那沓纸钱烧光。

楚狂岳当然知道他口中的那个江湖骗子，那日两人头也不回的离开后，他对半仙口中的血光之灾有些半信半疑：这俩剑修年纪小，阅历少，对这种莫名其妙的言语不屑于顾，但他楚狂岳不一样——江湖之大，无奇不有，万一这卦师嘴里真有几句真话……

于是楚大侠独自留了下来，自然是看见了老人对着一群争夺铜板的流民唉声叹气，也目睹了他被那群‘饿鬼’扑食，抢光了身上所有的铜钱——

哪怕他一直在哀嚎说这些钱是算卦用的，沾了天道，旁人乱用会遭天谴，可饿鬼怎么会听人言？

铜板，衣物，甚至是背篓里的卦纸都没放过，得了‘机缘’的流民跑的比风还快，生怕下一秒自己就成了同伴的目标，也如这老头一般被按在泥水里撕扯了。

每当天灾霍乱人间的时候，这种事情比比皆是。

楚狂岳看着老者挣扎着从泥塘里爬出，枯瘦如柴的手臂上满是抓痕，终究是不忍再看，扭头追上了走远的二人：

假若他现在是个活人，早就冲上前制止这场争端了，顺便再劫个富人济下贫……

“狂岳叔，你倘若听得到该多好啊。”

沈莫念突然开口，吓得楚狂岳一激灵。他都数不清被这小崽子吓了多少次了——但是瞥见这小子依旧在对着墓碑呐呐自语，楚大侠反而悄悄松了口气：他有种不详的预感，如果被沈莫念发现自己现在是只鬼，还一直跟在他左右，可能会有不敢想的后果……

看来他得想一个不露面又能打消这崽子执念的好办法。

“唉，说了那么多有什么用呢，你要是能听到就怪了……我走了，下回再来看你估计得炎黄秘境关闭之后吧。”少年丢下手里已经燃尽的纸钱，拍了拍身上沾染的雪，闷头离开了这片伤心之地。

——

华山派坐落在华山山顶，是江湖中的名门大派，只是如今，气派的大门口被一群村民围的水泄不通，等沈莫念在阶梯上望见那乌泱泱的人群，都快要以为自己回错了地方。

“嘿，小师弟你回来的真不是时候！来，快来我这躲躲！”二师兄张元手里还举着俩树杈，对着不远处一脸茫然的沈莫念压低了声音说道：“山脚下的村民们活不下去了，纷纷上山求银两——真的是憋了一股劲，华山那么高，这趟怕不是不达目的不走。”

沈莫念也学着他的样子蹲在草丛里，两个剑修就这样不顾形象的张望着自家掌门和一众长老安抚那群村民：

“冯大仙，大家伙在山脚下住了那么久，也都知道你是个心善的主……要不是今年天灾太严重，俺们也不至于干出这档子事儿。”为首的汉子话音刚落，身后那群人便随声附和，期间还交杂着幼童的哭闹声。

“乡亲们，我也不是什么大仙，只是今年大家都难，我们门派里还在愁下月弟子的月例，真没有多余的银两了……”

人们听完后一阵沉默，随后开始七嘴八舌，一年轻小伙居然还破口大骂起来：说来说去无非就是这么大个门派，怎么可能几两碎银都拿不出来。

“俺们快几百张嘴都要吃饭呢，冯道士您就行行好，随便施舍几十两银子吧。”汉子再次开口，他估计也不知华山派的情况，对着冯玄霄的称呼也是想到哪个说哪个。

冯玄霄望过这群面黄肌瘦的人，一咬牙，对着身旁的管事长老吩咐了几句，后者听罢点点头就离开了。“宗门的维护实在是困难，我也只能拿出二十两给大家了……”

在一群村民的欢呼道谢声中，张元悄声叹了口气：“小师弟啊，咱们下月的月例估计没多少了。”

沈莫念也不说话，只是侧耳倾听。

“师傅他老人家也是难做，江湖谁人不知华山穷的叮当响，也就老百姓们觉得咱门派那么大，肯定有钱的很。”

眼看着那群得了银子的村民纷纷离开，张元丢掉了手里的树杈，猛地站起来：“还好下任掌门不是我来当，要真让我去处理这些事，还不如罚我闭关八百天呢。”

这名头发都是随意扎起的剑修长叹了一口气，然后朝着沈莫念挥了挥手，示意他跟着自己一起回门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