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小姐,要不要看看这些新做的发簪,都是出自顶好的匠人之手呢。”
“状元包——状元包——三文一个,五文两个咯!”
沈莫念跟在师傅身后,挤过这些熙熙攘攘的人群……
他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大师兄和大师姐都不肯跟师傅一起走了:他老人家就喜欢徒步而行,美名其曰体验人间百态。反正他是逛开心了,可苦了自己差点没被挤成肉饼。
茶楼酒肆中传来的谈笑声与街上的嘈杂声交织在一起,沈莫念只感觉被吵得耳朵疼。
“卖糖画咯,好吃又好看的糖画~”
少年突然停下了脚步,寻声望向那个小摊子——什么时候他居然开始觉得这些集市吵闹了?从前的自己可是恨不得每天都拉着楚狂岳去逛溜……
“店家,这糖画怎么卖?”
“一口价!都是三文钱!”摊主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但是眼神明亮,见到有顾客,声音都比之前洪亮了一分。
沈莫念扫过摊面,便随意拿了个最普通的款式:一个‘福’字。
楚狂岳曾经给他买的糖画也都长这个样,每次就给他买个福字,他看都要看腻了……
“果然还是个小孩子。”楚狂岳看着他突然跑去买糖画,无奈的摇头笑了笑。
这个思念过度的少年不知道的是:他所在意的人其实一直都在他身旁。
“诶!你这人怎么回事,走路不看路啊!”
来来往往的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道争执声,好热闹的百姓立马让出一个圈,悄悄打量着那个高大的暴躁男人揪着一个黑衣人的衣领子。
“哑巴了?道歉都不会?要不要尝尝小爷的拳头!”男人说罢挥起沙包大的拳头。
黑衣人抬眸瞥了他一眼,他一缕白发也从包裹的兜帽里露出:“……妖,妖人啊!”
男人松开手,吓得跌坐在地,指着他的手臂在不断地颤抖。
白发红瞳,这不就是老一辈常说的妖怪吗!
妖人拍了拍自己的衣角,指尖轻轻一弹,男人那条指着他的胳膊一软,似乎是被无形的力量打断了……他痛的想要大叫出声,却发现自己的喉咙也像被堵住了似的,发不出一点声音。
人群一阵骚动,立马逃的逃,躲的躲,很快这条街就没人了。
沈莫念嘴里还含着糖画,长剑被他拿在手里:师傅不知道又跑哪去了,但是如果这真的是妖怪……他作为剑修弟子,得行正道了。
黑衣人侧头瞥了他一眼,然后蹲下身去观察这个敢对他无礼的男人——身材倒是结实,看着挺耐造,这趟出来倒是有些收获。
然后沈莫念便看见他把那明显比自己块头大一轮的人架在肩膀上,施展轻功跃出了自己的视线里。
……
“徒儿你还在发什么呆,武林大会马上就开始了,一会出场的是桃花岛的弟子,他们对阵法的造诣值得你学习。”
沈莫念扭头看向自己的师傅——原来是他老人家自己又掉头走了回来,这才堪堪赶到了大会现场,没给江湖众人留下一个剑宗喜欢迟到的印象。
“首场出战的分别是:万毒门——邓景华,和桃花岛——齐韵!”
是那个黑衣人!他居然是桃花岛的!
江湖偌大,流派众多:华山派擅剑,万毒门顾名思义,而桃花岛——擅阵法。
他们说不定会知道复活死人的方法……
沈莫念紧盯着台上开始打斗的两人:
万毒门那弟子身形暴起,扑向对手,五指带风,直取对方要害。另一人却不慌不忙,脚步轻移,侧身躲过攻击。
“桃花岛这届的弟子不行啊……万毒门不擅长近战,但是敢上来就近身的,那指缝里肯定藏着药粉。”
华山掌门摸了下自己的胡须,悄声对着自己身旁的三名弟子解释道:“武林大会,点到为止,可万毒门以阴险狡诈闻名,桃花岛这小子少不了吃顿苦头。”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对战的两人你来我往,很快就分出了胜负——万毒门险胜。
黑衣人捂着胸口喘着粗气,不甘心的瞪了眼趾高气昂的获胜者。他忍下腹腔内的一股热火,急匆匆的离开了。
“师傅,我有事离开一会。”眼见那人将要走远,沈莫念立马起身借口离席。掌门则点了点头:他这小徒弟特别有主见,办事也让他省心,他才不会去刨根问底人要去做什么。
沈莫念不敢凑太近,一直远远跟着那摇摇晃晃的人影,看着他走到一栋破庙里。
很快里面便传来剧烈的打斗声,还有类似野兽的呜咽……
“原本绑了你没那心思的,只是想要试验一下阵法……该死的万毒门,你要怪就怪他居然给我下这等低劣的毒吧!”
似乎只有桃花岛的齐韵弟子自言自语的声音?
沈莫念见状悄悄靠近破庙的一角,在本就摇摇欲坠的纸糊窗上戳了一个洞:
这,这两个人居然!
少年哪曾见过这场面,吓得脸上一红,俯下身子不敢再去看。
可怜那汉子被禁了声,哼哼唧唧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能咬紧了牙关,等待一个反击的时候。
那人的身形有些像楚狂岳,都是那般高大粗犷,像他曾经在森林里见过的猛兽……
沈莫念莫名想起了这个死去多年的人,又没忍住起身再瞧了一眼:黑衣人头上的兜帽因为剧烈的动作掀落,露出满头银白色的发丝,在昏暗的破庙里倒真有几分妖的蛊惑样子了。
细碎的阳光从外檐钻进庙内,堂里摆供的那尊大佛就这样注视着一切,同它一起的还有懵懂无知的沈莫念,他看的面红耳赤,没一会便灰溜溜的躲远:
原来……两个大男人也能像做了夫妻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