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词在黎淼眼里好长时间都和曲棠这个人挂钩,她记着曲棠逃离前留给她的最后一个背影,记着逃犯D280口中那个诡异的实验,也记着那时候请求母亲看清楚真相的自己。
虽然不知道唐丽为什么也不说话,两个陌生人此刻对上眼,默契地保持了安静,屏息凝神,停在距离门口缝隙最远但又能听见声音的临界点位置。
唐丽对黎淼眨两下眼睛,两个人四只耳朵在门外偷听。
“当然,那家伙要水、要安全,林度然自然要满足,搬离只是第一步。”
只是送个病号,结果意外听到了她正想要知道的信息,唐丽垂眸思索:实验室不在中央白塔内部了?
这是第一个信息,地点变了,换做一个安静而与水有关联的地方,这一点要和曲棠报信。
和戚妙一说话的那个女人是谁?唐丽听不出来,她似乎对另一个人并不熟悉。
女人再次开口:“她对那东西一向要什么给什么,死掉的老东西算什么。”
“所以你早就跟我说,老东西死掉无所谓,是这个意思。”戚妙一语气平和,“我现在终于全明白了。”
两人似乎已经就什么话题谈过一轮,此话一出,屋内安静了很久,只有细碎不清的声响。
“屿川那事你办得不好,之前说好的酬劳减半。”女人说,“但现在这件事你要是办好了就多给你四分之一,毕竟老朋友了卖你个面子,怎么样?”女人说。
戚妙一闻言答应得很爽快:“当然可以,小事,我会帮忙。”
唐丽不自觉拧紧了眉头,有微风吹过都会让她紧张。
她们似乎来迟了,很多东西两人都已经交代完毕,能和戚妙一聊到实验的肯定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在这里还有随时被发现的可能。
唐丽抱着黎淼的手指不自觉多用了点力,黎淼沉浸在思考里倒是没有发难。
就在唐丽摇摆不定的时刻,屋里再次传来戚妙一的声音:“我还是劝你一句,那东西应该在那个向导那儿,别找人白费功夫了。”
那个向导?什么东西?
对面女人轻笑了一下,却并不接茬:“这就不是你该管的事了妙一,做好你该做。”
她话锋一转,反倒提起了另一件事,“对了,那个林昭月是你的人?”
戚妙一把玩着手上的老式火机,一开一合,发出“咔哒、咔哒”的响,这一举动似乎预示着她的耐心已经告罄,刚那一点因为报酬升起的情绪又因此跌落,但毕竟对方是她的“甲方”,戚妙一没翻脸。
这个问题有些微妙,但戚妙一敢肯定黎舒裴不知道她和林昭月之间详细过往,因此她断定:这一句是在试探她是否在屿川培养了自己的人。
手上不紧不慢地盘弄着火机,心里却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戚妙一当然可以拒绝回答这个问题,但此时交代一下显然更有利于二人下次可能到来的合作。
思绪在短时间内飘远,回到那段遥远的时光,她和林昭月认识的契机。千言万语卡在喉咙里,咽不下,上不来。
她知道林昭月此刻就关在屿川的监管下,可能被当做重犯严刑拷问着,但她不会去救人。戚妙一了解林昭月这个人的性格,同时也没有为林昭月赴汤蹈火的牺牲精神。
……或许林昭月会死。
戚妙一搁下了那个火机,金属磕碰在红木桌上发出闷响,巧妙代替可能的失态举措掩饰了她的不安。
“交易关系罢了,她可不是我的手下。不过要论起来,这个人和你调查的那个向导倒是关系匪浅,不知道你有没有查到这一层?”
这话显然戳中了黎舒裴的情报盲区,她凝神思索着,屋内再次安静,同时也给了唐丽整理思路的空间。
她说的那个向导难道是曲棠?
黎淼也在思考这一点,那天之后她被管家软禁在家里一周,等出来黄花菜都凉了。
无论她怎么关注实验,旁敲侧击了解,母亲也只给她一个耐人寻味的眼神,并不代表任何关于实验真相的看法,留她一个人煎熬,似乎这件事她不该了解,母亲也不屑于跟她多讲一个字。
黎舒裴是一个表面温柔大气,其实阴狠的女人,同样是笑面虎,但比萧情少了八分真情,主张利益至上。
屋内没有黎舒裴回击的声音,隐隐有脚步声,唐丽瞬间警觉,却在此时听见戚妙一的话:“算我多问一句黎女士,实验还会继续吗?”
刚刚转身的黎舒裴暂时停下步子,吞云吐雾,眼神隐没在白烟里模糊不清,语调极冷。
她面上笑着说:“这话你敢不敢拿去问林度然啊?”
戚妙一立刻抿紧唇瓣,两颗漆黑的眼珠从紧盯着那个神秘莫测的女人,到最后败下阵来,终究一言不发。
谈话似乎进行到尾声,再不跑就要人赃并获了,到时候她和怀里这个家伙都要遭殃。
连黎淼都没反应过来,唐丽后撤两步磕出两道声响,营造出渐渐靠近的意思,而后出声:“你要找的人是不是在这儿?”
她问了一句,语调随意。
黎淼后知后觉明白了她的意思,将计就计,在她准备开口的时候黎舒裴从里推开门走出来,母女俩对视一眼,黎淼汗流浃背。
女人收起眼底的审视,顺手掐掉白烟,朝两人身边走:“这是怎么了?”
她们认识。
唐丽终于意识到一件事:小朋友要见的同伴,似乎就是屋里这个刚刚和戚妙一谈话的女人。她们很熟悉,可上一秒唐丽还和这人一起偷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