胳膊一松,直到挂在怀里的人单脚着地,唐丽才后知后觉她刚刚抱着人坚持了多久。
眼下手臂有些麻木,大概血液不流通得等它缓缓,不过怀里少了一个人确实轻松不少。
唐丽不动声色按了按手臂,活动手腕,同时向后退开留出一个安全的空间。
这边黎舒裴顺利接住黎淼,视线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审视,将黎淼从头到尾一点点扫过一遍,突然笑了:“背上这么多汗,刚才干嘛去了?”
她的视线转回女儿身上,这话又是问黎淼的。
黎舒裴似乎正期待黎淼给她一个合理的交代,但随意的语气又好像不过是随口一问,两个刚刚还在偷听的人心里有鬼,空气瞬间僵持,暗流涌动。
戚妙一也在此时从屋里走出来,双手插兜,眼神平静,四人在这一间疏导室门口面对面站着。
午休时间快结束了,远处隐约有人声浮动。
她们都知道,这条走廊马上会路过无数个甲乙丙丁,午休结束回来的向导,来疏导的哨兵,这里已经不再是一个适合谈话的封闭空间。
顶着心理压力,黎淼突然撇嘴挣脱开黎舒裴的手,以一副耍无赖的样子将矛头理所当然地指向了唐丽:“热出来的,还不是这个蠢货非要抱,说了只是扭伤又不是残疾。”
她主动打破僵局,一边暗指唐丽这个人古板、实心眼,非要把她当一个腿伤严重的病号照顾,一边又转移重点。
敷衍完,黎淼侧过脸对黎舒裴抱怨,“黎女士,这下该走了吧,你们叙旧完没有,要不要再给你们一天一夜?”
面对女儿的口无遮拦,黎舒裴显然不太高兴,嘴角那抹游刃有余的笑意淡了三分,一巴掌拍在黎淼后脑勺上:“没礼貌,我什么时候教你对人这么说话?”
但她也没苛责黎淼,黎淼猝不及防被拍了一个踉跄,母女两个打闹着走了,空气里还传来黎舒裴教育女儿的话语。
这一打岔抹消了刚刚危险的氛围,黎舒裴没跟戚妙一道别,也没再注意这俩人是什么时候来的这种细节,看起来像是瞒过去了。
黎舒裴看上去好像对女儿这是怎么伤的一点也不关心,但唐丽没有忽视她脸上一闪而过的异样神情。
真没事吗?
目送二人离开,戚妙一也把唐丽当空气,扭头就要进屋,却在这时候被唐丽叫住。
“冒昧打扰了,刚刚那位是?”
戚妙一闻言停住脚步,但也仅止于此,甚至没有转身正眼看身后这个哨兵一眼,反问:“你不认识?”
唐丽一毕业就去了八区,确实不认识黎舒裴,她老实点头,意识到戚妙一看不见之后又解释。
“我刚刚不小心撞上了那个学生导致她受伤,现在想想该去赔礼道歉,但我一时疏忽,还没问过二位的姓名。”
不过她注意到那个学生叫女人“黎女士”,好像很亲近,她们是什么关系?
唐丽出声时特意带了点谦卑和讨好,将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笨拙哨兵形象演绎得十分完美。
戚妙一这才施舍给唐丽一点注意力,仰首俯视着跟前这个上身只着一件简单T恤的哨兵。
她当然记得这个人。
前段时间在屿川,她正怀疑那个姓曲的向导和粉晶有关联准备试探,心思刚起就被这家伙搅和了。
不可思议,她一个带队哨兵竟然在两塔双方都在的时候对人家一个S级向导动手,真是古怪得可以,虽然这正是让戚妙一更加怀疑粉晶下落的一点。
戚妙一用一种略显微妙的眼神看着模样规规矩矩的唐丽,脑中飞快划过一点灵光。
她明知故问:“你之前也在调查团吧,我记得你。”
唐丽:“……”
今天见到的家伙都喜欢回避吗?没一个喜欢正面回答问题。但这话唐丽不敢说,毕竟她还准备从对方身上套话呢。
唐丽像听不出好赖话一样,老实应对:“是,劳您费心了,不过大概记的不是什么好印象。”
戚妙一嗤笑:“确实。在人家的地盘找向导打架,要不是我亲自去审,你现在未必回得来。”
揽功成功,她彻底转过身面对唐丽,“刚过去那位是六区的人,姓黎。有这两句你就知道她们不是你接近得了的人,诚心道歉就老实赔礼,至于道歉就算了,送上去说不定人早不记得你了。”
黎姓。
唐丽知道这个,西陵早年百废待兴的时候存在过一个黎姓大族。
这个家族没在战火和职权变更洗牌的过程中退场,凭借的是族内日复一日积累的功勋、资本,和历代家主捍卫家族荣誉的狠辣手段、敢于走在时代浪潮前头的魄力。如此,才成就当今在六区说一不二的大家族。
她们是西陵名声显赫的贵族之一,很有资历,除去主家不谈,各旁支的后人在各个领域也都掺点。
竟然是这个黎,不过正是这样在西陵听上去才更合理。那么缩小范围,会在眼下这个变动多发的节点活跃在七区的黎家人,还是个正值青壮年的年轻女人,难道是掌权人黎舒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