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七那日,民间有极热闹的夜市,卦象却显示今夜暴雨将至,恐扰了民间太平,故而他在楼上等了许久。
街巷小道上的人熙熙攘攘,摘星楼上却高处不胜寒,倒是显得过于凄寂了些,有太常寺官员低头观望着人间,桌案旁的国师倒是端坐着,岿然不动。
然而真到了卦象所说的时辰,却并无倾盆大雨,连一丝云雷也没有,国师睁开眼,对上了面色焦急却懵然的太卜。
太卜问:“大人,可是哪出了问题?”
国师摇头,又等了片刻。
等夜市散去,灯火阑珊,姗姗来迟的雷雨轰然落下,云雪般的国师抬眼,看见了云雷交织中那道悍利的长影。
竟是真龙。
国师看了很久方才收回视线,在风雨呼啸中,抬手朝那已然远去的长影敬了杯茶。
日暮酒醒人已远,满天风雨下西楼。
方才他在风中听到了诸多声音,有感慨运气好的,有感恩这场甘霖的,无人知晓这场雨迟了一个时辰。
是个心软的神明啊。
…………
玄悯道:“那日我见了你,但你并未见着我。”
只停留了片刻,你便倏忽远去了。
分明是平铺直叙的语调,从这人口中说出来,却无端添了几分勾人的遗憾,薛闲道:“是么,你是这么看的?”
玄悯点头。
薛闲却摇头,道:“我觉得不是,或许你该跟同灯学学,曾经你见了我,如今你又说与我听,便也算我见着你了……你那摘星楼应当挺高的吧,你站那冲我敬茶,一副高僧做派,也算是相当虔诚了。”
“你那么虔诚,指不定我就见着你了。哎,你那时候几岁?”
玄悯道:“未及弱冠。”
“未及弱冠……真嫩啊。”薛闲眯着眼,好好一真龙硬是把自己拗成了只吃人的精怪,“不行,我觉得没见着也是好事。”
“?”
“你那时太小了,我怕我没忍住,只见了你一眼,就把你拐走了,那你太常寺那些下属不得疯啊?”
“你会在意这些?”玄悯问。
“当然不。”薛闲理所应当。
玄悯突然笑起来,捏了捏他的脖子,把真龙揉得一缩。
屋里骤然安静下来。
“秃驴。”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玄悯也闭上了眼,薛闲突然开口。
“嗯,我在。”
“没什么好遗憾的,前世你见着了我,余生我用同寿蛛和红绳绑着你,你若是嫌亏,便拆下来,换你绑?”
“不用。”玄悯按住他的手。
他在薛闲带着倦意的注视下,很认真地将对方腕上的红绳又挪了挪,而后把人又抱紧了些,薛闲能听到他轻缓的心跳声。
“这样就很好了。”
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
有缘即住无缘去,一任清风送白云。
他前世见着那真龙,嘴拙的话,兴许就把那祖宗气得头也不回地跑了。
如今这个很好,都是因缘际会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