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在紧绷的神经和山风的呜咽中,显得格外漫长。
程泽没有真的睡着。他闭着眼,感知却如蛛网般悄然铺开。洞外,两个护卫一明一暗,呼吸轻浅均匀,是训练有素的好手。更远处的山林里,夜枭偶尔啼叫,虫声断续。
渡泽早已回来。程泽能感觉到祂在附近徘徊,像是在无形的警戒。
渡泽这孩子还挺贴心的。
时辰一到,李契准时睁眼。眼中不见丝毫睡意。他们不知从哪扒出来了黑色外衣穿上,也给程泽也套了一件——本来就被包得像个团子,现在更圆了。
【黑不溜秋的团子。】渡泽这时已经回来了,看着这程泽的装束,吐槽道。
【小黑子。】~-~黑团子,不,程泽也摆出了死鱼眼——实在太厚了,行动都很艰难,虽然现在还有些冷,但也不至于这么厚?
“走。”李契站起身,动作牵扯到伤口,眉头微蹙,但很快恢复如常。
程泽也跟着站起,腿还有些发软。车夫已将骡车重新套好,停在洞外稍平坦处。一行人沉默地灭掉篝火,收拾好痕迹,仿佛从未在此停留。
“接下来的路,车不能走了。”李契看了一眼程泽,又看向那名面容憨厚的车夫,“老赵,你按原路返回,小心避开眼线。到‘三岔口’留标记。”
“是,家主。”老赵躬身应下,没有多余的话。
李契转向程泽,递过来一根削好的木杖:“山路难行,撑着点。”
程泽接过,木杖顶端还带着新鲜的树皮气味。他点点头,没说什么。
一行人弃车步行,由一名护卫在前探路,李契带着程泽走在中间,另一名护卫断后。他们没再沿着明显的山道,而是钻入密林,朝着更高、更险峻的山岭行进。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也是最危险的障碍。林中几乎没有光,再加上大家都是乌漆嘛黑,全靠前方护卫手中一支遮光的马灯提供微弱照明。脚下是厚厚的腐叶、盘虬的树根和湿滑的苔藓,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
【哥哥,那群家伙要追上来了。】
【知道。磨磨唧唧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李家。】
程泽拄着木杖,努力跟上李契的步伐。孩童的身体本就乏力,加之之前的消耗和颠簸,在外人看起来他走得很是艰难,不一会儿便气喘吁吁,额头冒出冷汗。
李契的脚步却丝毫未缓。他像是熟知这片山林,在几乎无路的密林间穿梭,方向明确。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程泽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李契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还能走吗?”李契低头问,声音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晰。
程泽咬牙点头:“能。”
李契看了他片刻,忽然蹲下身:“上来。”
程泽一愣。
“别耽搁。”李契的语气不容置疑。
程泽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伏上了李契的背。男人的背脊宽阔,却因伤势而显得有些单薄。程泽小心地避开他左臂的伤处,双手环住他的脖颈。
李契背起他,站起身,脚步依旧稳健,仿佛背上增加的重量微不足道。只是呼吸略微沉重了些。
【啧。】渡泽的声音不知从哪个角落飘来,带着点复杂的情绪。
【嗯,他看起来想走情感攻略路线?】
【切,你不也很配合的让他攻略嘛?】
程泽挑了挑眉,没有回答。他伏在李契背上,脸颊贴着男人微凉的后颈,能闻到他身上混杂的血腥、草药和山林的气息。随着步伐的起伏,李契的心跳声一下下传来,沉稳有力。
这感觉……有些陌生,又有些奇异的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