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泽醒来时，身侧已经空了。被褥还残留着属于李契的温度和淡淡血腥气味。他撑坐起身，白发垂落肩头，在阳光照射下几乎透明。身体依旧沉重，但那股撑胀的饱腹感消退了不少。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心那道划痕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浅粉色的印记。手腕上，那个消失的符号所在处皮肤平滑，但隐约能感觉到皮下的烙印——它没有消失，只是沉入了更深处。

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是那个羊角辫小姑娘。她扒着门框，露出半张红扑扑的脸蛋，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程泽的白发。

“你醒啦？”小姑娘声音脆生生的，“那个好看的哥哥让我给你送粥。”

她端着一个粗陶碗，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粥还冒着热气，是简单的白米粥，上面飘着几片菜叶。

程泽接过碗：“谢谢。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杏儿。”小姑娘大方地回答，眼睛依旧黏在他的头发上，“你的头发……怎么是白色的？生病了吗？”

程泽舀起一勺粥，吹了吹：“嗯，生了一种……很难治的病。”

杏儿“哦”了一声，脸上露出同情的表情。她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块用手帕包着的、粗糙的麦芽糖，递到程泽面前：“给你吃。吃了糖，病就会好了。”

程泽看着那块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谢谢杏儿。”

他接过糖，小心地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很好吃。

杏儿见他笑了，也高兴起来，话匣子打开：“好看的大哥哥一早就出去了，说是去镇上找大夫抓药。奶奶去菜园了，爷爷在劈柴。你从哪儿来呀？你们是不是遇到山贼了？我听说西边的老林子里有山贼，专抢过路的人……”

小姑娘叽叽喳喳，程泽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两声。这种平凡的、充满烟火气的对话，让他有种不真实感。

但手腕的隐痛和白发都在提醒他，那不是梦。

一碗粥喝完，杏儿收走碗筷，蹦蹦跳跳地跑出去了。屋里重归安静。

渡泽的身影从房梁上飘下来，落在炕沿，盘腿坐着——如果那团光影能称之为“坐”的话。

【那个小姑娘身上，有很淡的‘印记’。】渡泽忽然开口，声音里没了平时的戏谑，【类似守护契约的东西。】

程泽抬眼：【守护契约？】

【嗯。】渡泽点头，【这村子不简单。昨晚我出去转了一圈，村子外围有些年代久远的石阵，虽然残缺了，但还能起到一定的‘屏障’作用。而且……】祂顿了顿，【村子里有好几户人家，都有那种印记，很淡，应该是祖上留下来的。】

程泽沉默。一个看似普通的山村，却有古老的石阵和守护契约……这里难道也是某个“知情者”族群的聚居地？或者，是当年对抗“墟”的某个前线据点的后裔？毕竟这里离他们出来的地方应该不会很远。

如果是后者……

他看向窗外。阳光正好，鸡鸣犬吠，炊烟袅袅，一切平静得让人恍惚。

但这种平静，又能维持多久？

【李契什么时候回来？】

渡泽耸肩：【不知道。不过他在村口留了记号，应该是联系他的人了。】祂凑近了些，带着几分玩味，【说起来，哥哥昨晚睡着后，我‘看’了那个家伙一会儿哦。】

程泽挑眉，示意祂继续。